一学堂今日风波迭起,热闹非凡。众人尚还懵懂错愕,素来骄纵的小霸王太子竟当堂与导师针锋相对,失了仪度,明眼人皆瞧出二人积怨已深。
个别两名自木雪甄选而来的学子,心中另有思量。他们早领教过云中仙与而尘对宋让的格外偏宠,此刻见导师言语间直言调弄宋让,不由得心惊肉跳,仿若窥见惊天隐秘——誉满天下的仙山首席大弟子,莫非当真……有断袖之癖?
分班首日,导师与学子竟双双被罚禁闭,此事传出去,纵是放眼整个大陆,也属千古头一遭。
念罢一个多时辰的院规,众人方得散学。炎洗音被鹿凝拦下,赔了三百两课桌损毁银钱,又被勒令晚饭后与仙错一同领受禁闭。他满心恹恹,跟着蓝不让回了小院。
说来也奇,炎洗音虽性情蛮横,对木城兰却格外和善,二人竟相谈甚欢。蓝不让刷新了对洗音的认知,他并非全然无理取闹,只是偏爱纯粹良善之人而已。
木城兰心中亦将炎洗音视作知己,暗叹坊间传言终究不实,这位太子殿下,实则性情不坏。
而尘听得院门响动,特意出门相迎,抬眼却见蓝不让身侧跟着炎洗音,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白无常?!”炎洗音猝不及防撞见而尘,登时气血上涌。刚在伤害过让儿的仙错手下吃了瘪,此刻又遇上这更为厌憎之人,尤其见他一副主人姿态候在门口,怒火更是直冲头顶。
“让儿~”他慌忙攥住蓝不让的胳膊撒起娇来,“他怎会在此处?!”
蓝不让只觉丢人,快步掩上院门,将他领进客厅。早上出门仓促没吃早饭,而尘早已经准备好一桌早午饭。她把洗音按在桌前,眼神示意而尘一同落座。
“他莫不是!”洗音指着而尘,满脸不可置信。“还住在这吧!”
蓝不让点点头。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炎洗音拽着她的衣袖连连摇晃,“把他赶出去好不好?”
而尘默然。
蓝不让却莞尔一笑,这是多日来她头一回真心展露笑颜:“洗音,他现在属于我的侍从。”
炎洗音一怔:“那我也要做你的侍从!”
“可你已经是我的同窗了啊。”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前有那个死绿茶,后有这白无常,还有个狡兔水明初,个个都对你不怀好意!我要保护你!”炎洗音气鼓鼓地叫嚷。水明初悄无声息来了虚羽山,要不是他偶然听说他建了书院,派人一查才知,此人竟捷足先登,妄图近水楼台,实在狡诈。
“先吃饭。”而尘旁若无人地夹了一箸青菜递与蓝不让,全然将炎洗音视作空气。
“不许!”炎洗音猛地松手握筷,将那青菜直直扔到而尘碗里,自顾自给蓝不让布了满满一碗菜,“让儿吃。”
蓝不让无奈摇头,笑着回夹一筷与他:“你也吃。”
而尘眉头微锁,周身气息骤寒几分。
炎洗音得意洋洋,让儿待他向来不同,只要自己撒娇,她便会温柔以待。
“让儿,仙错那死绿茶怎么突然做了导师?今日竟敢当着我的面说要与你行床榻之事,简直气死我了!今夜小爷定要扒了他的皮!”炎洗音咬牙切齿,忆及刚刚一幕,怒火更盛。
“啪。”
一声重响,竹筷重重磕在桌案上。
蓝不让与炎洗音齐齐看向而尘。
“干嘛,白无常?吓我一跳!”炎洗音正沉浸在怒意中,被这声响惊得一颤,“本就脸青一块紫一块丑得不堪,还要弄出怪动静吓人。”
话音未落,而尘身影已然消失无踪。
“人呢?”炎洗音挑眉,心道难不成是被自己骂走了?玻璃心?
须臾,后山传来数声震天动地的轰鸣,旋即又归于沉寂,旁人只当是天边闷雷滚过。
而尘身影转瞬归座,拿起筷子面无表情地继续用膳,脸上却添了数道新鲜刃伤。
“不至于吧,这回当真破相了?”洗音幸灾乐祸。
蓝不让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担忧问道:“你不是……和仙错打起来了吧?”
而尘抬眸望她,眼底柔情似水,轻声应道:“嗯。”
“你和仙错打了起来……”炎洗音喃喃自语。为什么要和仙错打起来,只因那句轻薄之语?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涌上心头,警铃大作——他也喜欢上让儿了?!
顿时食不知味,筷子悄然从手中滑落。他敛去玩闹之色,眉峰紧蹙。满心激荡之下,竟忘了追问蓝不让与而尘为何同住一处,自己不在的时日,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一种从未有过的惶恐,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他竟不敢开口探寻。
心底空落落的怅然翻涌,这份失落,在连破魂灭她伤心欲绝时他曾体会过,如今再度袭来。
他甩了甩头,强自镇定,暗自劝慰自己先别多想,尚有机会,沉声道:“白无常,你莫要再给让儿惹麻烦。”
而尘挑眉一瞥,已读不回。
蓝不让望着他,心中暗叹,原以为而尘冷静自持,相处日久才发觉,他竟也这么冲动,与初遇时判若两人。
“以后少打些架,又不是小孩子。”她看着而尘脸上的伤,只觉可惜了一副好容貌。
而尘闻言,竟真如孩童般睁着水润眼眸,温顺应道:“嗯。”
见素来冷傲的而尘这般听话,洗音惊得险些掉了下巴。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他心痒难耐,百爪挠心。
“你也一样,洗音。晚上别与他起冲突,动手不值当,万一伤了你这张好看的脸怎么办。”蓝不让认真叮嘱。
洗音心头阴霾顿时散去大半,眼含期待:“让儿仍觉得我生得好看?”
“当然。”
“那与他相比呢?”炎洗音直指而尘。
蓝不让细细对比二脸:一人脸带血痕,鼻青脸肿;一人眉眼潋滟,娇俏明艳。她实话实说道:“自然是你更好看。”
而尘再次不轻不重地搁下筷子:“饱了,我回房。既这般爱显像,你为让儿收拾碗筷吧。”言罢,只留一抹素白背影,转身走出。
“收拾便收拾,谁需要你!”炎洗音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拳头,又小声嘟囔,“谁准你喊让儿的!”旋即又凑上前撒娇,“让儿,不如让他走,往后我来照料你。”
“呵呵。”蓝不让娇笑出声,“我不照顾你就不错了,你何时会做这些家务事?”
二人言笑晏晏,气氛融融。炎洗音逗得她咯咯直笑,殊不知侍从房内,而尘正支着耳朵,凝神细听着厅堂里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