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干嘛?”完颜陀揪着身前守卫自己的侍从,二话不说,直接踢离自己的范围圈。
而此刻,这些手握刀剑的侍从,压根就不是皮室军的对手。
只见三下五除二,完颜陀能使唤之人所剩不过数人。
再看他们,各个手握长刀,身骑大马,飞驰而来,一如空中雄鹰,在地面如履平地。
皮室军的出现,让世人得知皇室隐下的真正实力。
此刻,望眼整个滁山部族,一如树上枝叶,随处飘零。
乎絓本不想轻易将完颜陀放过,最后却还是被忽律杕拦下了。
乎絓不解的抱着满腔怒火看向完颜陀夹尾而去。
然,瞧着他这一身累累伤痕,叶浔似乎从这一身读懂了忽律杕之意。
“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可是,如此大好时机,若是就此放过,无异于放虎归山啊,哥~”
看他那一眼坚定,乎絓只得选择忍下这口气。
而此举,忽律杕是正确的。
完颜陀并非孤身一人,其后是一族之人、一族之势、一族之力。
就算是当政的耶律太后,亦是如此。
随后又是一声骨笛,眼前所见之军随之迅速消散而去。
叶浔听出了此声骨笛与事前那声骨笛间不同的微妙变化。
笛音消散,未行两步,忽律杕转眼于叶浔和乎絓二人面前晕厥过去。
“哥~”
“忽律大人……”
叶浔眼疾手快拽住他的手臂,又借乎絓之力,才免去被他高大的身躯倾倒覆压在地。
转眼趁着适才危景,寻来车辆,出了滁山,转道踏上回齐地之路……
一路上,他皆处于昏厥之境,车驾外的乎絓时刻警惕着周遭之景。
驾内,叶浔为之施以针疗,辅以伤药,稳固周身,借着脉搏,听之诊之。
终是轻松片刻。
转而帮他褪去那一身肮脏衣物,叶浔视线瞬时停落在忽律杕身前佩戴的那只骨笛上。
在此之前,无一人能将这一枚小小且毫不起眼的骨笛同召集挥动皮室军之器联想在一起。
她眼里的神情似乎变得有些凝重和深沉。
手渐渐被它吸引过去。
真想仔细看看,这是怎样一个骨笛?
最后一刻,她停住了。
握着巾帕转道处理着他身上的新伤和旧痕。
或是肌肤间不同的温度,在相互触碰的那一刻,快速形成一股无形的电流,于他粗糙的肌肤上快速流动。
“你,干什么?”一秒睁开眼来,用以审视的眼神将身前的叶浔死死地盯着。
“看来伤的还不够重。”
叶浔转头想要去拿针包,却不想忽律杕宽大粗厚的手一把握住了叶浔本就瘦弱的手腕。
“你说我能干什么,我一个医师能干什么。”叶浔依旧此前那副刁钻的嘴角毫不顾忌的怼着,“明知故问。”
“医者可治人,亦可弑之。”
话里有话,意中有意。
忽律杕一脸严肃将叶浔打量,随之也是一口毒舌回怼着。
“你说的没错,杀人确实比救人要容易得多。”毫不客气回怼着,“或许可以试上一试。”
“哈哈……”他笑得很是放肆。
稍加用力,叶浔瞬时向他怀中倾倒而去。
“你!”叶浔遂用手撑在他凸起的胸肌上将二人相隔。
随后,低下头,一边抚弄着他散下的长发,一边用以轻佻的语气故意逗弄着,“忽律将军好是威风,如此一看,我的医术也算是没有白费一场。”
“说的也是。”
他顺势握住了叶浔玩弄发丝的手,转势慢慢滑溜到她的面额上,粗糙的指腹与她柔嫩的肌肤摩挲着。
本就被风吹的有些微红的脸,此刻愈加红透了。
怎的也没想到,忽律杕竟会顺着她意反过头来将她调戏。
再看他,狂傲中夹着得意,叶浔顿时被气到了。
用力挣脱,他却越加加重了手中之力,生生于那白皙的肌肤上印下几根鲜红的印子。
“你……”叶浔已不知说些什么。
只见他讳莫如深的目光像盯犯人般盯着自己,竟然一时觉得有些瘆得慌。
又挣扎了几下,看他还是如此不放,叶浔硬是被逼着用她的银针,好生扎在他手上,只是片刻,手便自动给松了。
准确地来说,这一只手触感全无,好似麻木。
看着自个儿手上那根根分明的红印,气得叶浔直翻白眼。
这还是第一次,被这样气。
揉着手,心下暗暗谩骂着眼前这个不知好坏的男人。
然,骂归骂,痛还是自个儿痛。
叶浔心痛地揉搓着差点被他掰断的小手。
看来,他是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又或者说,两个异国之人何来的信任。
两方此刻能安然于一处,又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忽律杕和叶浔心中皆明了其中夹杂的因果。
“真应该让你的脑子在太阳底下再晒一晒,免得看谁都跟别有用心似的,哼~”
一声轻呵,呵着叶浔对他十分百分万分的不满……
西宁二十二年十月二十五,大行皇帝萧衍梓宫出殡。
适时,全城哀悼,百官为首,引棺前行,百姓聚集,呜咽声起,白绸满天……
“陛下……”
百姓纷纷用最高礼仪来送别这位圣明之君。
隐匿于街巷中的萧睿禛和司徒雪分别无声注视着这一切。
曾经的太子,如今的丧家犬,只得于远处驻足不前。
而此刻的萧睿禛,也不得不将所有的情绪全都倾注在指尖下木桩上那道道深深的月牙印里。
棺椁身影渐渐远去,躲于暗巷中的他,随之穿过一条又一条,直至城门,无助地看着萧衍的棺椁大步向前。
他想鼓足勇气抬起停下的脚,跨出身下这片阴暗,然,何渊的出现,一把又将他拉入暗处。
皇城军随之出现,街上快速恢复此前平静。
夜深忽梦少年事,惊坐云床魂断肠……
他终还是未听从何渊之话。
皇陵陵墙下,司徒雪早早在此等候他。
看他一身素装,面如冰霜,俨然没了此前强装出的从容自若。
这一幕,可谓似曾相识。
司徒雪默默注视着他一步一步向着皇陵深处而去。
“父皇,不孝子樾乂回来了。”
扑通跪于萧衍画像前,重重磕着一个又一个响头。
忽的,他停下了。
高大的人儿此刻恍若蜷缩的刺猬,于蒲团上弓着身子,埋着脸。
或是无助,或是沉痛,或是自责,又或是哭泣……
或许只有萧睿禛自个儿心里清楚。
短暂的沉默片刻后,他缓缓直起腰身,端庄而坐。
萧衍的肖像高挂于堂中,是那样威严肃穆。
殊不知,威严下,亦是柔情。
风吹尘落,似有回应。
他笑了。
刹那间,萧睿行提剑而现。
“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王兄等的不就是这一刻。”
“樾乂,你还是一点也没长进。”萧睿行亦于萧衍画前而立,“如何担起父皇为你留下的江山。”
“王兄在,天下何愁。”
“你是在怨恨我夺了你的太子位?”以剑做杖,双手互叠,“不过,你也该有所怨恨,你我皆为萧氏血脉,而那位置,自古便是有能者居之。”
“天下王者,从不是一姓一氏可定夺。”
“哈哈哈~”视为不屑,侧身而立,“可真是天大的笑话,樾乂啊樾乂,想来父皇若是听得此话,该是多么寒心。”
“若是父皇听得……”突然停下了,看向那双威严而又柔情满面的眼。
他比谁都懂得这句话,也比谁都清楚这句话。
帝王位,毫无温度,往往是以位上之人给予。
“只会可笑。”萧睿行自动将他未完的话补充,“也就是父皇会这样宠着你,让你无忧无虑稳坐太子之位。”
“王兄所言极是,这太子位,坐的无所畏惧,方才落得如今这般田地。”离开了脚下的蒲团,插上香火,最终对着那幅画像恭敬鞠下最后一躬,而后看着那幅画像神思凝重。
心下对此十分歉意,说道,“父皇,樾乂恐是要食言了。”
转过身,与萧睿行直面相对。
该说的和不该说的都已说的差不多,接着,二人间也是该有所决断。
面对赤手空拳的萧睿禛,萧睿行并没有使用手中的武器。
或许,这样才算有所谓的公平。
尽管如此,萧睿禛仍不是萧睿行的对手。
一个长居深宫之人,如何能敌得过一个常年征战沙场,血染长河之人。
萧睿行轻松一次又一次将他打倒在地,一如从前练武场上,于众人面前,毫不留情将独属于他的美好环境撕得乱七八糟。
“上了战场,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一拳毫不犹豫落在他那姣美的面庞上。
“论武力,自幼我便抵不过皇兄,历来我便十分清楚。”一口吐掉嘴角碰出的血水,随即又一次笔挺地站在萧睿行面前,骨子里的倔犟从瞳孔里外露。“长进如何,还请皇兄拭目以待。”
他仍是不屑。
转瞬二人又相互扭打起来。
这一回,轮到萧睿禛一拳落在他那冷峻幽深的面庞上。
接着,两人相互抗衡。
四臂相互交叉于胸前,双眸相对,深邃的瞳孔中散发着彼此的不满与怨恨。
四脚亦是不安的相互踢打着,随后一人一掌重重落在彼此胸膛之上,跟着惯性,两两皆向后而退数步。
不等二人再继续相互打斗,萧溱遂带人而来。
“退下!”萧睿行满腔怒气。
“殿下~”
“听不懂?”他眼里随之散发出刺骨的杀气。
“是。”萧溱无奈守在陵口。
恰是此时,于暗处静观的司徒雪,随即弹出暗器和烟雾弹,将萧睿禛带离了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