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在那一刻产生了令人难以估摸的交集。这个时候忽然来了一群官兵,一群人叫嚷着打赴任的人群中打马呼啸而过,来到李中堂跟前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有一个骑马的官兵撞到了乞丐母亲,又打乞丐母亲的身上踩了几脚而去。顿时,乞丐母亲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声,刹那间昏厥过去。小乞丐扑在母亲身上放声恸哭。李中堂本来不想管,但还是由于一股浅薄的同情心下马去,众人也都围拢过来。哪知一摸乞丐母亲的鼻息,她已经没了气。既然乞丐母亲已死,那这剩下的小乞丐怎么办?众人纷纷提意见,有人说送到附近的县衙,有人说送到附近的农家,也有说不揽闲事的,唯独没人提议带回李府。李中堂看了一眼小乞丐,此时仍旧扑在母亲身上恸哭,可是即便在那种情况下也自有其可爱的风情,长大之后,一定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也不知是杏花的可爱打动了她,还是她的作为异性的美,突地使李中堂在刹那间动了恻隐之心,他要带她回去,他要认她为亲女儿。就这样,李中堂就这样力排众议的带她回了李府,并且又力排众议的认了她为亲生女儿。为了她,他没少跟官苍白扯皮,也没少教训李全堂和其他的欺负杏花的人。刚开始,杏花美而可爱,不够聪明,可是就算如此,平平常常的一句话都能逗得李中堂哈哈大笑。可是,渐渐地,也不知什么原因,她就像一颗明珠蒙了尘,变得暗哑而呆板,从前的美与可爱通通不见,变成一个十足讨人厌的下贱的普普通通的小女孩,毫无特别之处。所以,李中堂逐渐没了兴趣,只把杏花丢给了官苍白,从此也不再过问。如果不是蔺婉心提起,他甚至都怀疑,杏花已经死了呢。
她给了他一瞬间的怜惜与爱,又无情的撕碎,归还给了他。所以他把她打入冷宫,这也是很合法合情合理的事。对于那一段,他只愿意翻过去,不愿再提。可是如今既然蔺婉心提起,自己只答应她便是了。
“你既然想要她做丫环,你自己拿主意就好,这些事不必问我。”李中堂道。隐隐的还有一丝不乐。
蔺婉心看见她有些闷闷不乐,也大概猜到了什么意思,所以也不再言语。
既然过了李中堂这一关,那么官苍白这一关就好过了。第二日,蔺婉心便到了慈善居跟官苍白说了。官苍白起初不同意,耐不住蔺婉心好言相劝,又把官苍白吹成了一朵花,说什么是她的福报了,说日后肯定灵验了,又说杏花本来是个很好的姑娘,自己只要稍加调教,便会是一个很好的丫环。官苍白不禁哄,立马就答应了。
而这边过了几日,夏金杏也果然好了,可以下地行走了,也不再咳嗽了。这样,蔺婉心便派人到楚房宫将夏金杏接了过来。东西呢只带了贴身的几件衣物和常用的水粉镜子之流,只用一个布包包好,就这样了无牵挂的回什萃阁了。为了避嫌,夏金杏到什萃阁的时候,历嫡没有去。小妍也把楚房宫打扫了一遍,锁好了门,将钥匙托人还给了官苍白,自己也回了全心堂。
夏金杏回什萃阁倒是很安稳,因为什萃阁蔺婉心向来管得严,没有多少偷奸耍滑,仗势欺人的破事,所以夏金杏倒也没多少烦心事儿。只是,太阳底下总有阴影,只恐怕好景不长。此是后话。
七月十八很快就到临了。
那一日,在李府的东门很早就停了两辆马车。坐的位置是这样安排的,由于李全堂和马大红不和,势必不能坐同一辆车,而宝儿势必不能和马大红分离,哪有母亲离开儿子的,再说了,儿子还这么小,而且母亲和自己的大哥哥还这么不和,所以马大红势必要和宝儿坐同一辆。另外,历嫡和蔺婉心交好,也不好分开。而且二人都有些怵马大红,只有联手才可能对付她。根据这样的规则安排,最后李全堂,立祥坐一辆,历嫡,蔺婉心,马大红和宝儿坐一辆。后一辆比前一辆多了两人,可是也不算什么,也还对付得来。
几人一上马车,马车便启程了。
果然,这几人的打扮都显得素朴,清丽,历嫡穿了一件玄色兰花铃花草亚麻裙,虽然那花色较繁复,但胜在用工简单,普通。蔺婉心更是简单,只穿了一件竹叶蝴蝶纹星辉白长裙,脸上也粉黛不施,只淡淡扑了层粉,不过饶是那样,还是显得卓尔不群,遗世独立。马大红那边自然也是知道消息的,所以也一改之前的浓妆艳抹的习惯,穿得也是平平无奇,一袭百合海棠春睡缂丝曳地裙,虽然比之历嫡,蔺婉心已经华丽繁复了,但跟之前的她比较实在太过素丽,质朴。
一见蔺婉心,马大红一改之前的倨傲,赶忙撇下宝儿,和蔺婉心同坐在了一边,把历嫡和宝儿赶到了另一边去。历嫡本来想和蔺婉心坐一起的,这样只能是扑了个空,和宝儿坐在了一起。
“妹妹,你头上戴的蝙蝠发簪很是精巧,你拿下来给我瞧瞧。”不巧马大红看上了蔺婉心头上的发簪,其实蔺婉心也知道这哪里是看上了她的发簪,这是借机会跟她套近乎罢了。而之所以要和蔺婉心套近乎,不正是因为老太太前几日对她的敲山震虎?只是,她为什么不套历嫡?难道是因为历嫡她看不上眼?不过蔺婉心认为不是,马大红之所以不套历嫡的近乎,并不是看不上历嫡,而是因为马大红认为历嫡是新嫁过来的大少奶奶,哪有新嫁的大少奶奶不偏自己婆婆的,并且老太太那日在早安会上可是握着历嫡的手说那样话的,也就是说老太太,历嫡和官苍白他们是站一边的,自己如何能拉历嫡到自己的阵营?而蔺婉心不一样,她和自己同样是姨太太,也都很受老爷的恩宠,并且平日里也都没少受太太的亏待和倾轧,虽然平日里自己也没少欺侮蔺婉心,但如今自己再跟她说几句软和话,对她好一些,未必就不能把她拉过来。其实,聪明如二姨太,也未尝没猜到,蔺婉心可能不吃自己这一套,到底之前处处压制蔺婉心,现在到了山穷水尽之处才想起她来,她也未必会领自己的情,但至少可以缓和和蔺婉心的矛盾,使她不再落井下石,秋后算账,也使自己在李府不那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