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马大红深知,现如今在李府自己的状况可谓四面楚歌,风声鹤唳。本来只有一个敌人,现在却凭空里多了一个最难处置的。这也奇怪,怎么老太太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偏到这个时候出手。她难道没发现官苍白在自己的威逼之下已经岌岌可危吗?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最后才悟出,这大概是因为历嫡的缘故。她并不是不知道官苍白已经岌岌可危,而是一直在等到一个时机,一个合适的时机。而等到历嫡来了,这个时机才到了。她要护住官苍白,或者说与其要护官苍白,不如说在护李全堂,谁都在她心里无关重要,只有李全堂才是她的软肋。而历嫡来了,李全堂身边才有了一个护卫者。而这个护卫者偏偏很对老太太的胃口。除了这点还有一点,那就是老太太似乎在隐瞒什么,她是不是也有一个什么难言之隐,或许说还有一个没解决的的问题,所以亟需解决,而现在才解决。所以马大红一直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而事实上老太太也确实遇见了一个棘手的问题。为什么老太太现在才公布这个消息,那是因为这些年,确切的说是自她嫁给李中堂的爹以后,老太太和自己的母家宁安郡王肖人美一家子都失去了联系。老太太的家在北方,离京城不远。为什么宁安郡王作为朝廷的一门子远亲要嫁到千里之外的贯户府上来呢?那是因为宁安郡王在治理边患的问题的时候遇见了棘手的问题,这样和皇帝产生了嫌隙,为了避免被皇帝追责,宁安郡王不再打算将自己的如凤凰般耀眼的孙女肖纯馥进宫选妃,而是嫁给千里之外的随随便便的一个中等富贵的人家。这个人家可以不大,但也必须是个官宦人家,因为肖人美还寄希望于东山再起。这一切都是暗中进行,甚至肖纯馥自己都不大知道。连仪式都没办。肖人美将家里几乎所有最值钱的东西都给肖纯馥做嫁妆,用十几辆马车装着穿过沙漠,戈壁,以及草原,一直到富庶的南方,一直到全瀛。出嫁的那天晚上,肖人美关了门熄了灯,促膝和肖纯馥谈了好一阵子的话,他说他和当今圣上有了分歧,恐怕很难过了此劫,所以将肖纯馥提前嫁出去,嫁到南方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会派几个亲信暗中保护她。到了那里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理,安稳沉默得过完这一生。从此之后,她要和爷爷,娘亲和爹爹,以及哥哥姐姐分离,除了她她的家人也要去躲难。等到过了这一劫,或许他们又会相见,再复肖氏满门的荣光。就这样,肖纯馥一直在李府隐形埋名,沉寂默默地过了一辈子,直到去年,那几个跟随的亲信才通知她,曾经失联的宁安郡王一脉已经有消息了,有一脉在陕宁做了大官,已经陆续和其他各脉联系上了。这个巨大的消息令肖纯馥欣喜若狂,这也才有发生了在早安会上的一幕。如果没有这一消息,肖纯馥可能也自知自己不是马大红的对手,准备明哲保身了呢。

既然老太太如今自爆自己是宁安郡王的孙女,也站在了官苍白,历嫡这一边,那么自己无异于四面楚歌。唯一的可能就是攀上大帅府的迟老太太。可是攀上迟老太太又何尝是一件容易的事。自己这么想,大概别人也这么想,谁不想得到迟老太太的青睐?谁不想和皇宫里发生点什么?既然有这么多人去搭讪,攀附,而且有的是聪明的,嘴甜的,好看的,富庶的,权势滔天的,本来在李府自己还是人中龙凤,但在大帅府自己有什么?有什么资格跟他们比?这样一想,马大红好不失望,如同航行在茫茫大海中,心里一点底儿也没有。然而为什么在这个一点眉目也没有的时候来了这样一点希望,这不老天爷看她可怜,在给她机会吗?这样一想马大红又活过来了,所以她还是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和底气将自己好好打扮一番,准备去迎接这个棘手而诱人的挑战了。

“原来是这个,这有什么,我取下来给你瞧就是了。”蔺婉心说完用手将那蝙蝠发簪取下来递给了马大红。

马大红拿着在太阳下细细打量。一根成色还算不错的发簪,通体蓝色,在大太阳下发出一道潋滟的光芒,非常艳丽。

“这发簪倒是很衬我,不如我拿我的蝴蝶发簪跟你换吧。”马大红道。

听见马大红这么说,蔺婉心和历嫡都拿眼去瞧,说的不错,那蝙蝠的确很衬马大红,比蔺婉心还衬。

又听见马大红说拿自己的蝴蝶发簪和她换,蔺婉心倒是犹豫了。倒不是小气,只是这蝙蝠发簪是自己精心挑选的,没想到现在倒是很衬马大红,虽然说自己就未必没有成人之美,可是若马大红就因为这根发簪在迟老太太面前拔得头筹,自己不是死得很怨吗?可是若不给她,也显得自己忒小气了不是,咬咬牙还是笑吟吟得回答:“这有什么?既然姐姐喜欢,这发簪给姐姐就是了。”

哪知马大红不过只是故意说说,并没有真的夺人所美的意思,所以只是笑笑:“跟妹妹说笑话呢,妹妹这根发簪这么美这么别致,姐姐哪能夺人所爱呢,还是妹妹戴着吧。”

马大红既不要,蔺婉心也不能就算了,不然倒显得自己假心假意,所以蔺婉心又笑道:“别啊,既然这发簪衬姐姐,若不戴在姐姐头上,倒是失去她的价值了,姐姐不戴在头上也辜负了妹妹的意思。”

哪知马大红也不是个吃素的,她深知这蝙蝠发簪非同小可,若真的接受了蔺婉心的好意戴了这发簪并且在迟老太太面前拔得头筹,只恐蔺婉心会恨自己一辈子,而且她深知要引起迟老太太的注意,并不单在一些穿戴上面,更在于你这个人,若要久长,第一个需要脾气性格合得来。若单因为这蝙蝠发簪引得了迟老太太的注意,而她对你这个人不感兴趣也白搭,不如不要欠她人情的好。所以此时马大红只微微一笑:“这怎么可以呢?这发簪虽然更衬我,可戴在妹妹头上也差不到哪里去啊,也不算暴殄天物,妹妹还是自己戴吧。”

蔺婉心心下释然:“既姐姐要拒绝,那妹妹也就无法了。那妹妹就姑且戴在头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