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叫我来巡山~~,我把人间转一转~~。”焦骇迈着小步,心情看上去不错。
“这焦骇鬼卒口中的大王,应当就是此番要捕猎的鬼主。”常衡心里在分析。
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思考,焦骇往前一探身,细直的黑色手臂拎起常衡,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回环。
常衡顿感头晕目眩,努力忍耐。他没有忘记此刻自己演员的身份,那一张还算秀气的脸上,努力挤出皱纹,作苦瓜状。
“男儿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强的人也会有疲惫~”
这焦骇鬼卒也是奇异,会的歌还不少,应景的歌词脱口而出。
常衡的苦瓜脸皱的更深了,这次不像是演的。
“小子,适应的不错啊?”焦骇鬼卒见常衡不像昨日那般夸张地求饶,有些索然无味。
常衡被晃的头晕目眩,说不出话来。
焦骇没了再戏耍常衡的念头。狭窄的洞穴内出现一把巨大的剪刀,他手臂一挥将焦骇其放置在刀身内侧。
“咔”剪刀落下,常衡身躯从腰部被截成两段,刀尖还将肠子挑出,缠绕其上。
“这次竟然不疼?!”常衡有些震惊。
但他心知不能被看出端倪,立马发出嚎哭“啊~~!”
焦骇鬼卒似乎对这惨烈的嚎哭很满意,点了点黢黑的下巴,将剪刀收回。
常衡的身体如同昨日一般,很快复原。他神情没落,蜷缩在洞穴一角,像极了一位被凌辱过的小媳妇。
“大爷明天这个点接着来。”焦骇语气轻快,跨步走出洞穴。“轰隆隆!”石门关闭。
这话乍一听,像是一名去青楼寻花问柳的嫖客所说。
洞穴内,常衡感到很是受辱,这焦骇鬼卒欺人太甚,常衡心里将他视为第三恨之人。第一恨是设局将他牵扯进此事的姬迟枭,第二恨则是背叛他的药房伙计小李。
常衡最厌腻的,是被完全被蒙在鼓里,生死只在强权的一念间;再就是如同小李那般,本以为是自己人,结果将他背叛;最后才是如同眼前这般暂时的羞辱。
“这次地狱刑罚,他竟没感受到疼痛,难道是因为鬼玉盘?”常衡体验过鬼玉盘的奇幻之处,很自然联想到这一宝物。“不对呀,那紫袍女子璃星,来之前刻意提醒过,需忍受一轮痛苦,才将鬼玉盘送至洞穴内。”
常衡在心中推理,“只有等之后,和王骁他们碰面,再确认此事。”
他没有留意到,心口处的衣物外有淡淡的红光浮现又消退,刚才常衡免于受苦,是衣物之下,那暗红色的符文在生效。
洞穴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提供着微弱的光亮。寻常人被关押至这样封闭的环境内,稍微待久一些,就会感到烦闷难忍,渴望新鲜事物。可每每满足他们期待的,却又是极度痛苦的地狱刑罚,周而复始。有这样残忍的惩罚机制在,难怪人间道百姓平日里,受尽欺压也不敢有太多怨言。
常衡见识过这其中的残忍,王骁也同样清楚,只是后者十分殷勤地就做了姬迟枭的狗,常衡则是立下大愿,欲拯救所有不该死之人。这其中有身为武将需向首领忠心,身为大夫想悬壶济世的原因在,但归根结底,两人骨子里就不是一路人。
常衡盘坐在地,思考起曼陀罗疫和眼前的局势,他对于鬼王,姬迟枭,还有那神秘的紫袍少女璃星都十分缺乏了解。
“唉...”常衡忍不住叹气,做棋子的想要跳出棋盘当棋手,难度不是一般的高。他眼下手里的筹码,只有一张鸿生散的药方。而这唯一的筹码,还有可能在医治过程中,反将他置于死地。
“病要一点点治,事要一件件做”常衡虽深感无力,但也没有气馁,十分明白眼前之事做好,就是对未来最大的帮助。
想至此处,常衡站起身,练起了一套,传自师傅的健身之法。
昏暗的洞穴内,一面目清秀的少年模仿五类动物,似猛虎出山,如灵鹿越涧,仿灰熊撼树,若灵猿探果,效白鹤量翅。他的气息似潮汐涨落,一开一合间,身体舒展,形态优美。
功毕,盘坐于地,再不见郁郁之气。
地狱道,无垠的天空没有生机,下方有滚滚岩浆流动,如同死亡之海,环绕在城堡之外,岩浆反射的红光,将地狱的上空,印染的暗红。
岩浆死海之外,是广袤的黑岩,岩地上坐落着数量惊人的洞穴,无序地排列在,充满死寂的大地上。
焦骇鬼卒从洞穴中走出,凌虐完常衡,心情十分愉快。他是层级最低的鬼卒,要在地底沉睡百年,才能上岸来当值十八日。
鬼卒生自地狱道,其根本来源,是人间的怒、哀、痴、笑、空,五股情绪。人间道越是痛苦,地狱道就越是昌盛。
待顺利完成此轮刑罚后,焦骇便能升上一阶,和昨日训斥他的紫焰鬼卒,拥有同等地位。他能长期留在地表,管理最低一级的鬼卒。
焦骇身为鬼卒,寿命无穷,只要人间道的苦难一日不尽,他便能一直存在下去。他不似人类那般拥有自己的父母,而是将鬼主视作自己的父亲。地狱道的鬼卒大多如此。
所以,地狱道生灵间的结构十分简单,由三个等级划分,低级鬼卒,一般统领,鬼将。
鬼将一职被垄断,怒、哀、笑、痴、空五名鬼将,对应着地狱道之基,同和鬼主居住于城堡内。
“鬼主大人,我就要升任统领了,您应该很为我感到骄傲吧。”焦骇抬头,望向岩浆死海环绕着的城堡,充满敬畏和虔诚。“我会尽好自己的职责,不负您对我的期望。”样貌骇人的恶鬼,此刻竟展露出异常温情的一面。他喃喃着,眼眶内的岩浆不停地流淌,凝望海内的城堡。
转眼间,到了第十八日。“小子,这石磨的滋味儿不好受吧?”
焦骇一边推着石磨,一边言语嘲讽。
“咝...”常衡的下半身被磨盘搅碎,他肉体无痛感,内心无波澜,但还是面色痛苦,嘴里传出咝声。这十八日来,他不仅未受到实质上的凌虐,因每日炼功,身体素质还有所提升。
“咝...啊!”常衡发出嚎叫,像是忍耐许久,最后控制不住的惨嚎。看来提升的不仅是身体素质,演技的提升更大。
焦骇很快停止了推磨盘的动作,结束了刑罚,时间比之往日要快上不少。他快速离开了洞穴,跑到岩浆死海旁,等待城堡里来人,为他授勋升阶。
常衡见此次刑罚,结束的这么快,还有些不适应,他揉了揉自己的脸,这些天最遭罪的,是他的脸部肌肉,每天都要摆成痛苦狰狞状。
他盘坐在洞穴内,没有同往日一样练功,等待着鬼玉盘被送来。
“轰隆隆”石门打开,一个青色的小脑袋,畏首畏尾地伸了进来。正是第一日那小鬼,他怯生生地将玉盘放至常衡身前,小短腿快速扑腾,离开了洞穴。“轰隆隆”石门关闭。
“不知这小鬼是地狱道的生物,还是璃星从人间道带来的,还挺可爱。”常衡看着小东西离开的背影,有些好奇。
他将目光移回,伸出双手,将鬼玉盘捧在手中,静静等待。
“咦~?精神竟然这么好。”玉盘内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是璃星的声音传来。
“璃星队长,不是说了我自幼刻苦,耐力惊人嘛。”常衡心里一动,从璃星的话看来,受刑不受痛这件事,似乎只在他一人身上发生。但他反应很快,打了个哈哈,想糊弄过去。
“你骗人哦,王骁他们个个面容憔悴,你看起来,却比进来之前还好。快说!有什么事瞒着本队长!”璃星觉得常衡这人最是有趣,她其实不在乎答案是什么,只想和他多逗弄两句。
“靠!我也不知道啊。”常衡在心中呐喊,被追问者反而是更想知道答案的人,很是奇异。但他此时对璃星还并不信任,不想和她一起探索答案。
“我有一功法,名为五禽戏,效用类似于动态冥想,锻炼身体的同时还能恢复精神。所以现在状态看起来不错。”常衡将原因归在师傅传给他的功法上,巧合的是,就算他承受了刑罚的痛苦,有这五禽戏,他也确实能恢复的不错。
“这么神奇?你打一套我看看。”
“嗯...我作为队长,有权利了解队员的情况。”璃星说完前半句,觉得让常衡这么做的理由不充分,又补充了半句。
“好吧...”常衡无奈,他将玉盘放置在身前,作起手式,只见洞穴内的少年彷佛进入了心流,一开一合间,气息奔涌,似真有虎、鹿、熊、猿、鹤在他身上显现,颇得神韵。一套打完,常衡神彩奕奕,再加上本就眉清目秀,此时显得极为帅气。
玉盘那边,璃星有些惊讶“之前没发现,还挺帅。”她嘴里喃喃道。
“什么?璃队长,你说什么?”璃星声音很小,常衡没有听清。
“我说你的这套功法很好,行了,不纠结于此,闭眼吸气,我将你传送过来。”璃星发觉自己有些失态,将对话拉向正轨。
“是,队长。”常衡乖乖听话,闭眼吸气。
玉盘上,怒、哀、笑、痴、空,围绕着鬼头旋转,青光涌现,将常衡带到了一处古堡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