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肮脏的画布

波士顿的清晨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反射着灰白的天光,像一面破碎的镜子。James坐在车里,手指夹着一支烟,烟雾在车窗上凝成薄雾,模糊了他的视线。日记的失踪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Laura的眼泪和谎言在他脑海里翻滚,像一场醒不下的噩梦。他昨晚睡了不到两小时,嗓子干得像砂纸,眼底的黑眼圈浓得像抹不开的墨。他知道,那个俄国口音的男人是关键,那个“老D”可能是Dmitri,而Dmitri知道Victor的秘密。他得再挖下去,哪怕只是抓到一根线,哪怕只是摸到真相的边缘。

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向市中心的“3 Amigo”酒吧。白天这里比昨晚更冷清,门外的霓虹灯暗着,像个疲惫的醉汉倚在墙角,风吹过时,招牌吱吱作响。他推门进去,里面只有调酒师和一个老顾客,空气里混着啤酒、烟草和地板上没擦干净的污渍的味道。他走到吧台,敲了敲桌子,低声道:“昨晚那个俄国人,走路有点瘸,你说他提过‘老D’。告诉我更多。”

调酒师抬头,擦着杯子,懒洋洋地说:“你又来了?他不常在这儿晃,昨晚是例外。‘老D’是他老板,俄国佬,叫Dmitri。干黑买卖的,手下不少人,那个瘸子是他的跑腿,低贱的活儿都归他。”

“Dmitri?” James眯起眼,声音低沉,“他在哪儿能找到?”

“港口那边的红漆仓库。”调酒师耸耸肩,嘴角挂着一丝嘲讽,“不过小心点,那家伙不爱见外人。上次有个愣头青问东问西,被他手下揍得鼻青脸肿,牙都掉了两颗。”

“他跟Victor Grayson熟吗?” James追问,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熟得很。”调酒师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以前常一起做生意,画啊、古董啊,见不得光的货。后来好像闹翻了,具体为啥不知道。瘸子昨晚提了一句,说‘老D’不稀罕Grayson的脏钱了’,还骂了几句俄国脏话。”

“脏钱?” James皱眉,脑子里闪过Laura昨晚的话——“一些画,他写的,恶心的东西”。脏钱和画这两个词像两颗钉子,钉进他的思绪。他没再问,扔下一张皱巴巴的钞票,转身离开。脏钱、画、Dmitri——这些词像拼图碎片,拼不完整,却让他背脊发凉。他决定再去见Dmitri,昨晚的交易和日记失踪背后,可能藏着比他想象更黑的东西。

车子开到港口时,天色更暗了,云层压得低低的,像要塌下来,海风裹着咸腥味扑进车窗。红漆仓库孤零零地立在码头尽头,门半掩着,透出微弱的灯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James停下车,点燃一支烟,远远观察。两个男人站在门口抽烟,手里隐约有金属反光,可能是刀,也可能是枪,跟上次一样。他深吸一口气,烟草的苦味让他清醒了点。他推开车门,走过去,鞋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找Dmitri。” James站在门口,语气平静,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两人脸上,“告诉他,我有Victor Grayson的消息。”

一个男人上下打量他,眼神带着戒备,转身进去。片刻后,Dmitri走了出来,高大的身影挡住门框,胡茬满脸,眼神冷得像刀。他叼着一根烟,吐出一口雾气,声音沙哑:“Carter,又是你。上次没说清楚?还是你耳朵不好?”

“这次有新问题。” James直视他,语气不带一丝退缩,“昨晚你手下跟Laura Grayson交易,她给了他一包画,你给了她钱。为什么?”

Dmitri愣了一下,眼角微微抽动,随即冷笑,“你管得太宽了,侦探。那是私事,跟你没关系。”

“私事?” James眯起眼,声音压得更低,“Victor死了,Laura在销毁他的画,你的人跑腿帮忙。这跟他的死没关系?”

“没关系。” Dmitri啐了一口,唾沫落在地上,溅起一点泥水,“她要处理东西,我帮个忙,收点钱。Grayson的事跟我没瓜葛,我早跟他没来往了。”

“可你认识他。” James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压迫,“你卖过画给他,对吧?后来为什么不干了?”

Dmitri的眼神闪过一丝厌恶,像看到什么恶心的东西。他沉默了几秒,烟灰落在靴子上,才说:“他是个混蛋。开始是生意,画啊、古董啊,赚点快钱。后来我发现他那点破事不值我脏手。我不跟他玩了,脏得让我想吐。”

“什么破事?” James追问,声音低得像在试探。

“别问。” Dmitri挥挥手,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你想知道Victor有多烂,去问他家里人。我只管我的买卖,别的事我不掺和。”

James没退缩,脑子里突然闪过Laura昨晚的话——“一些画,他写的,恶心的东西”。他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低声道:“Victor雇过私人画家,去他家画画,对吗?”

Dmitri的脸色僵了一下,烟从嘴里滑到手里,差点烧到手指。他盯着James,眼神复杂,像在掂量要不要说,又像在回忆什么不堪的东西。半晌,他点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对,有这回事。他花钱请人画,画完就拿走。我见过几个,都是他指定的,怪人,话少得很。”

“画什么?” James问,声音里藏着一丝颤抖。

“画他想要的。” Dmitri的声音更低了,像在压抑什么,“我没细看,也不想看。后来我让他滚蛋,他的钱我不要,连带着那些画一起扔了。”

James心头一震,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像冰水顺着骨头流下去。他没说话,但脑子里有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出来——Victor那些画,不是普通的收藏。他想起日记里的暴行,Laura的眼泪,还有她急于销毁的东西。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海里成型,像一幅画,画布上全是血和阴影,但他没说出口。他得再确认,不能让这个念头太快跳出来。

“你帮Laura销毁了那些画?” James问,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

“她找我。” Dmitri耸耸肩,语气恢复了冷漠,“她说要毁了它们,我派人帮她,收了点钱。没了。她付得爽快,我干得干净。”

“她为什么找你?” James盯着他,试图从那双冷眼里挖出更多。

“因为我知道。” Dmitri冷笑,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Grayson家的事,我比你清楚。她怕那些东西留着,我懂她的意思。”

James没再问,转身离开。雨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雨点打在脸上,像针一样刺。他钻进车里,点燃一支烟,手抖得更厉害了,连打火机都差点掉下去。Dmitri的话像一把刀,划开了一道口子。Victor雇私人画家,画完拿走,Dmitri知道却不干了,Laura急着烧掉——这些拼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愿直视的东西。他几乎能闻到油彩和血的味道,能看到画布上扭曲的影子,像一张张狰狞的脸盯着他。

他开车回庄园,脑子里全是那幅破碎的画框。车窗外的雨声单调而沉重,像在敲打他的思绪。那画里的女人,低头、颤抖,像Laura,像个被钉在画布上的幽灵。他得再找Laura问清楚,可他知道,她不会说实话。她那双躲闪的眼睛藏了太多东西。Dmitri的话证实了什么,但他得自己挖出来,挖到那块肮脏的画布底下。

回到庄园,他站在书房门口,目光扫过那幅画。画框的裂痕像一道伤口,藏着肮脏的秘密,像在无声地嘲笑他。他吐出一口烟雾,眯起眼。真相在逼近,可它像雨水一样,滑腻腻地抓不住,像油彩一样,抹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