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就是我吗？
不过我的关注点并没在这上面：“这婆子算盘打得好啊，原本家徒四壁，让月娘当丫鬟一般伺候她，如今她儿子有了本事，过河拆桥？要攀高枝儿？”
怪不得爹爹给我相看亲事先要问其父母再看其品行，因为成亲的话只夫君人品厚重远远不够，公婆难处，日后婚姻也是难得。
女子成婚不仅仅是嫁一人，更是融入一个家，因而家中每一个人的脾性，都与婚后岁月息息相关。
我喃喃：“既然没成亲，这休妻再娶便是无稽之谈，这个月娘，谁给她的胆色敢过来闹？木棉，你打探着这月娘可是泼辣的性子？”
木棉道：“邻居们对月娘印象很好，说她勤快，懂事，泼辣倒不曾提及。”
“那这倒稀奇了，是她之前伪装得太好，还是兔子逼急了要咬人？木棉，咱们再去会会月娘，看看是谁给她当街骂人的底气？”
我还没来得及去让木棉约月娘，月娘便来了。
裴母领着她，跪在了南家的门前，随后，裴岐便到了，要他娘回去，裴母不肯：“儿啊，是我害了你，我，我不该这般，南姑娘若是气就朝我撒，我一把老骨头了，什么都不怕——”
她哭嚎着，说着还不忘用力给了月娘一巴掌，脆而响。
大哥听到动静出来，虎着脸：“你当知我仅有这一个妹妹，我们一家子当宝一样捧在手心里，容得你们这么作践？”
裴岐跪在了地上：“公子，家母无状，求您见谅。”
见谅？
大哥的眸光扫过裴岐的脸：“连家中人都管不住，还谈什么护国？”
裴母一瞅情况不妙，站起身：“小将军，这，这，我今日来是为了这贱人赔礼道歉的，并非闹事。”
大哥的眼皮微撩：“赔礼道歉大可不必，本就是无中生有的事情，我小妹不会动气。”
这时木棉快步而出：“大少爷，小姐请月娘进去说话。”
月娘一怔，不想我要见她。
她下意识望向裴母，裴母一步上前：“还不曾见过南姑娘，既来了也该给她问句安的。”
木棉的笑客气又疏离：“夫人误会了，我们小姐只见月娘姑娘，您，请回吧。”
月娘瑟瑟坐在凳子上，有些不安。
她的头上簪了支素银簪子，头发有些乱，脸颊红肿，此时的她再没了昨日在街上寻死觅活、大声骂我的气势。
我问了她两句，她都不答，只沉浸于自己的思绪里。
我招手让木棉上茶。
半晌她抬眸看我：“你，当真不喜欢太子？”
我不想她憋了半天问了这样一句，笑了出来：“我为什么要喜欢太子？”
“你为什么不喜欢太子？他长得不好看吗？还是因为他对你不好？”
她问了一连串，我不知怎么答了。
平心而论太子的容貌很不错。
天之骄子，他身上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他的容貌结合了圣上和贵妃的优点，放在一众皇亲中都算上等。
他对我好。
很好。
除了那次他酒后失态以外，我就不曾见过他恼怒的样子。
可细数他所有的好，我依旧不喜欢，大概这就是我与他的宿命，没有理由。
月娘点点头：“是，没理由，就像我很喜欢裴岐，没来由地喜欢，并不是因为此时的他前途无量。”
这话言下之意是她非攀龙附凤之人。
她絮叨叨说着他们在乡下时，裴岐有多冷淡，她有多执着，但那时的日子有多美好。
泪在她脸上落下，落在素色布衫上，晕染了一片黯淡：“刚刚那一闹，我本以为我能让你知难而退，将裴岐还我，我本以为因为你他才不肯娶我。”
我答：“我与他只见过几次，之前并不相识。”
月娘自嘲地笑：“是，他不娶我不是因为你，我很抱歉。”
我瞅着她，瞅着她眸中的泪，想着开口劝劝，可一想怎么劝？劝她放手？她已经做了这么多，劝她远离裴家，可离了这她又能去哪？她在乡下早就没了亲人，在裴家这么多年，早已将裴家视作自己的家。
我将茶推过去：“喝口水吧，嗓子都哑了。”
月娘抹了一把泪：“南姑娘，刚刚是我对不住你，坏你名节，所以要杀要剐随你。若裴岐真喜欢你，输给你我也心甘情愿，因为换作我是男人，我也会喜欢你。”
我摇头：“杀你做什么？我今日来不是兴师问罪，只是想知道裴岐想娶我的事情是谁说的？”
月娘咬唇：“是伯娘。”
她怕我不清楚是谁，赶忙又补充了一句：“就是裴岐的母亲，我都叫她一声伯娘的。”
我点头：“那，这话是裴岐说的？”
月娘摇头：“不是，是个衣着光鲜的姑娘，她来了裴家，与伯娘说了好一会儿话，说的什么我不知道，伯娘把我支出去了。她走了以后，伯娘便欢天喜地的，晚上才与我说，说裴岐被南将军的女儿看中了，日后要娶南姑娘，要给我些银两让我回乡下去。”
泪扑通扑通地落。
她哽咽着：“南姑娘，我不知这人安的什么心，可她没安好心。”
我静静听着，没吭声。
果然此事果然是有人从中作梗。
月娘又道：“当时我虽怨你，可并不恨，我出了裴家躲在巷尾哭，这时有人找上了我，就是白日里来裴家的姑娘，她说我在裴家这么多年，裴母对外称我是她儿媳，就该是她儿媳，虽然我和裴岐没成婚，但父母之命便是板上钉钉，若没你横插一杠子，我迟早会是裴岐的妻。她还说与其被人利用完了抛到脑后，不如为自己搏上一搏，反正你们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搅黄了说不定我还能有机会。”
她越说声音越小，怯懦地看我：“我当时也不知怎的，就想着你们官家姑娘都重名节，闹一闹你知难而退，还能再寻别的夫君，毕竟连圣上都喜欢您，太子您都敢打的。”
嗯？
我瞅她：“这话也是街头巷尾传的？”
月娘摇头：“不不不，是那个姑娘说的，说你好大的脸面，皇子公主都得看你脸色，一不高兴了就打人——”
我问：“那姑娘是谁家的？”
月娘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我问了她没说，不过，我听她喊身边的丫头叫尔香，这么好听的名字，应该也是有学问的。”
尔香？
我转脸去看木棉，她时常与我参宴，一种丫鬟婆子她都熟悉的。
木棉点头。
她知道尔香是谁，眉头微微皱起。
月娘深深吸了一口气：“南姑娘，裴岐是个好人，他一直都说过不会娶我，但他还是个好人，我来闹，他真不知道，不管他娶不娶我，若他真因为我闹而丢了前程，那便是我的错了。”说着她跪到了地上，用力磕头：“南姑娘，您大人大量，饶他一次，成吗？”
我瞅着她，无奈地叹息。
待月娘走后，木棉道：“尔香是林姑娘身边的丫鬟。”
林清丽？
木香在旁插嘴，忿忿：“又是她？上次宫宴上也是她，就因为小姐与林大人之间的那两句争执，这林家就怀恨在心了？”
我垂着眸子。
此事又牵扯上了林清丽，若之前的是偶然，那这次呢？一而再再而三，真当我南星是泥捏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