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辞的指尖刚触到那本线装古籍时，窗棂突然“吱呀”响了一声。
七月的午后本该闷热，这间老宅的书房却像浸在冰水里。她穿着素色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正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揭下古籍封面的霉斑。书页泛黄发脆，边角蜷曲如枯叶，封面上用褪色的朱砂写着三个字：《燕宅记》。
“苏小姐，这宅子……真的没问题吗？”站在门口的男主人搓着手，额角沁着汗，“前几任修复师来，不是摔断腿就是发高烧，都说这书邪门得很。”
苏清辞没抬头，声音淡得像书房里的灰尘：“民国二十年的凶宅旧志，记载着宅子主人灭门的经过，怨气附在纸页上很正常。”她从随身的木盒里取出一小瓶朱砂，用银簪沾了点，在指尖轻轻碾开——这朱砂里混了她家族特有的“定魂砂”，肉眼看与普通朱砂无异，却能镇住浅淡的阴邪之气。
指尖的朱砂触到书页的瞬间，“啪”的一声，书房的灯灭了。
男主人惊叫一声，苏清辞却稳稳地按住古籍，另一只手从抽屉里摸出罗盘。黄铜罗盘的指针本是静止的，此刻却像疯了似的剧烈颤抖，针尖死死指向古籍，发出细微的嗡鸣。
“不是怨气。”她眉峰微蹙。怨气只会让指针歪斜，不会抖得这么凶，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要破纸而出。
书页突然自动翻动起来，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翻到某一页时，纸张猛地凹陷下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墨色的字迹开始扭曲，渐渐汇成一张模糊的人脸，眼窝处是空的，正对着苏清辞“看”过来。
男主人吓得瘫坐在地，苏清辞却已经站起身。她没去看那张纸脸，反而走到窗边，推开积灰的木窗。窗外的老槐树不知何时落了满地叶子，枝桠扭曲如鬼爪，正对着书房的方向。
“门煞冲了文曲位，加上这书里的血字咒，难怪镇不住。”她低声自语，从木盒里抽出三张黄符，指尖夹着符纸在空中虚画——没有用朱砂，仅凭指力引动气流，符纸边缘竟泛起淡淡的金光。
就在符纸即将贴向古籍时，那张纸脸突然发出尖啸，书页猛地炸开！无数纸碎片像锋利的刀片朝苏清辞飞射而来，她下意识抬手去挡，手腕却被一股冰冷的力量攥住，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往上爬，仿佛要冻僵她的骨头。
“又是来管闲事的……”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腐朽的腥气，“陪我留在这宅子里吧……”
苏清辞的指尖僵住，罗盘掉在地上，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咔”地一声，针尖断了。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往自己的魂魄里钻，眼前开始发黑，耳边是男主人模糊的哭喊。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股极淡的桃花香漫进来，混着雪松香，瞬间压过了腐朽的腥气。逆光中站着个穿红袍的青年，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九尾狐纹样，长发松松地用红绳系着，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他长得过分好看，眉峰锋利却眼尾上挑，唇色比朱砂还艳，笑起来时，左眼角的泪痣像落在雪上的一点胭脂，雌雄莫辨的美里透着股邪气。
“啧，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他的声音也是清越的，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笑，仿佛眼前的恶鬼只是只扰人的飞虫。
那股攥着苏清辞手腕的力量猛地一颤，纸脸发出惊恐的尖叫，竟开始往后缩。红袍青年慢悠悠地走进来，赤着的脚踩在满地碎纸上，没发出一点声音。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罗盘，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断裂的针尖，抬眼看向苏清辞时，桃花眼弯了弯：“小先生，你的罗盘针，好像比你心跳还快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