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舒将第四颗薄荷糖压在舌底时,尖锐的甜味瞬间在口腔中炸开。手机屏幕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突然亮起,周世雄的名字在蓝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窗外,城市灯火如同坠落的繁星,而他的办公室只开了一盏台灯,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书架上那些精装的法律典籍上。修长的手指在暗光下拿起了在桌面上闪烁的手机。
“小沈啊,那个受伤的工人怎么样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伪装的和蔼,背景音里有雪茄剪清脆的“咔嚓”声。
沈云舒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18K金的戒面在桌面上敲出规律的清响:“刚刚脱离危险,转入 ICU观察。但医院存在明显程序违规,未经家属同意就做了脾脏切除手术。”
“很好,这是个突破口。”周世雄的声音突然变得油腻,“明天我带‘家属’过去,你负责把这件事闹大。北林医院那块地皮,董事会已经盯了很久了。”
“好。”冷淡的声音从沈云舒口中吐出。
挂断电话后,沈云舒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在一叠泛黄的案卷下面,藏着一枚老式怀表。他轻轻按下弹簧按钮,表盖弹开的瞬间,一张褪色的照片映入眼帘——年轻的沈父站在建筑工地前,背后的字迹已经模糊,但仍能辨认出“还我血汗钱,拒绝黑心工程”几个大字。照片的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女医生正在认真地为工人包扎,胸牌上清晰可见“锦婉清”三个字。
“沈律师?”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沈云舒迅速关上抽屉,将怀表合上,倒扣在桌子上。小林护士端着咖啡走进来,白色的护士服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您要的张建国工伤资料,我从档案里调出来了。”
沈云舒接过文件时,刻意让指尖擦过她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个精致的蛇形纹身,青色的蛇身缠绕着红色的十字,蛇眼处是两个几乎不可见的字母:LY。这个纹身与他父亲案卷照片里某个死者手腕上的如出一辙。沈云舒收回视线,垂眸沉思。
“谢谢。”他状似无意地问道,同时翻开文件,“这个纹身很特别,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小林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咖啡在杯中荡起微小的涟漪:“小时候...在乡下被蛇咬过,算命先生说纹条蛇能辟邪。后来姐姐就带我去纹了一条。”她迅速转移话题,“张建国的CT片在最后一页,脾脏破裂的位置很奇怪。”
“好,谢谢提醒。”沈云舒应道。小林见沈律师没有再追问纹身的事情,赶忙转身退了出去,生怕晚一点就要被叫回来。
当门关上后,沈云舒立刻抽出那张CT复印件。微微眯了眯眼睛,专业的法律训练让他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张建国的脾脏破裂位置与钢筋贯穿伤完全不符,更像是被重物击打所致。沈云舒坐在桌前,看着CT片静静的思考,一只手端起刚刚送进来的咖啡,入口的瞬间,沈云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苦涩的咖啡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另一只手拿起红笔,在异常部位画了个圈。在杯中咖啡见底后,沈云舒拉开旁边的抽屉,然后将CT片锁进保险箱。
电脑屏幕上,一封加密邮件已经撰写完毕:【诚光建设涉嫌伪造工伤证据,建议立即启动“清道夫”行动。代号:青蛇。附件:CT-00927,约束伤照片。】短短的两句话,沈云舒却盯着看了很久。
发送键按下时,沈云舒的太阳穴突然一阵剧痛。他颤抖着手从西装内袋取出药瓶,倒出两片白色药片。用尽仅剩的力气拧开桌子上的矿泉水,将手上的药片吞了下去,默默坐在椅子上等待着药效的发作。动作熟练地像是吃了千万遍一样。药瓶标签上印着:替莫唑胺,脑胶质瘤专用化疗药。窗外的天色已经泛白,远处的朝阳从地平线默默上升着,新的一天晨光穿透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道道阴影。
五点四十五分,沈云舒看了下腕上的手表。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日出,随后收回了视线,抬手翻了翻桌上的案件,剩下的时间足够他在接下来的行动前,再复习一遍父亲的旧案卷。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疼痛不似之前那么强烈,将药瓶和怀表一起塞进西装内袋。怀表的滴答声与他的心跳逐渐同步,像是在倒数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