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飞鸟划过天际,留下痕迹,让我想起那年,在枫叶林里,他为我下的那场雪。
童话故事里有化身成人的白天鹅,而我遇到了属于我的黑天鹅。
他孤傲、冷漠,却愿为了我蜕去黑色,变成我喜欢的白天鹅……】
荼白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满月,手中的画笔肆意飞舞,一点一点地勾勒出完整轮廓,描绘上色,填补了画布上那块被遗忘了十年的缺憾。
缪渃可的冬天格外的冷,冰锥挂树,街面积雪,荼白穿着厚厚的棉服缩在花园的滑梯洞里与玄羽躲猫猫。
玄羽是荼白的影子朋友,在她九岁时,他突然闯进了她的眼睛,没有任何预兆,也不知缘由。两人之间总是有一方湖泊,湖面结了厚厚地一层冰,无论春夏秋冬,冰都不曾融化,他们分别立于冰湖两岸,湖面雾蒙蒙的,她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庞。
可能正是因为那方冰湖,荼白发现只有在水源充足、整体外观类似湖泊的地方才能看见玄羽那道模糊的人影,她也尝试告知过身边的家人,但除了六岁的莫提,其他人都感知不到他的存在,只当他是她幻想中的影子朋友。
“找到你了,出来吧。”
玄羽站在冰湖的对岸,惬意地依靠着一旁的枫树,动动手指,略微施法,地上的积雪瞬间揉搓成一个小雪球,穿过滑梯洞,砸中荼白。
“你是不是作弊了?”
荼白从滑梯洞里爬了出来,低着头,用手仔细地拍了拍全身各处,轻轻地扫掉了棉服上残留的雪渣。
“若是我施法作弊,也不会过了半分钟才找到你吧。”
玄羽笑着解释道,抬手隔空施法,将荼白身上被雪浸湿的地方烘干,免得她被妈妈安乐责骂。
“新家好吗?”
玄羽一个跳跃,轻松上树,躺在枫树上慵懒地问道。
“我喜欢这里,不仅离学校近,而且…对面草地公园的草地、喷泉与你的冰湖很搭,这样看起来,我们就像是在同一个世界。”
荼白坐在秋千上,一晃一晃地笑着感受,玄羽躺在树上,闭着眼睛,手指左右来回摆动,轻轻地推着秋千,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享受着此刻,仿佛世界静止,再无他人。
“我带你去个地方。”
玄羽坐起身子,跳到树下,秋千缓缓停下,还没等荼白反应过来,只见他一个响指,两人就来到了隔壁弗朗斯艺术大学,玄羽想趁着假期时间,学校无人,带着荼白提前来到她的大学校园好好逛一逛,熟悉熟悉,就当是送给她十六岁考入弗朗斯艺术大学音乐学院钢琴演奏专业的祝贺礼物。
第一次来到弗大的荼白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十分好奇,教室、餐厅、操场、花园、演艺厅……她不知疲惫地全部都逛了一遍,玄羽为了让她更加舒服自在一点,施术变出来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将整个校园笼罩了起来,一瞬间,积雪融化,四周短暂地变为了春季。
逛了一圈下来,荼白特别喜欢那个艺术花园,不仅有秋千、湖泊以及各式各样的园艺雕塑,花园的凉亭上布满了藤蔓花,凉亭里面竟然还放置了一架钢琴,她兴高采烈地跑到了钢琴旁,伸出手刚准备触碰,却被湖水中突然溅起的水花打断了。
荼白看着湖水中嬉戏的白天鹅,不由自主地看向玄羽,眼神里满是喜悦,湖泊与钢琴,一切刚刚好。
“为我弹一曲吧。”
玄羽右手轻轻一挥,陈旧的钢琴焕然一新,旁边还多出了一个软凳。
“你想听什么?”
荼白慢慢走近,打开了钢琴盖子,沉默了一会儿,按下了一个白键,一曲《冬风》,两人的记忆被拉回到荼白九岁那年的钢琴比赛,虽然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小插曲,但却是两人值得记住的初遇,就这样,两人沉浸其中,藤蔓随着音符缠绕钢琴,一朵朵白色的荼蘼花相继绽放,梦幻地像童话。
“弦,我可能…要沉睡一段时间了。”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玄羽用羽毛将她的手从琴上挪开,隔了很久才勉强开口,荼白呆愣了一会儿,空中的羽毛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头,轻轻地安抚着荼白。
“我还能看得见你吗?”
“只要你想,冰湖就会永远出现在你的视线范围内,你对着湖面说话,我听得见。”
荼白妥协地站起身来,看着冰湖对面那道模糊的人影,心中涌出一股酸涩,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羽,等你醒来,弹琴给你听。”
“这根羽毛给你,关键时刻,它会替我保护你。”
一根白色的羽毛飘到荼白的身边,在她的头顶环绕了一圈,与荼白的发丝缠绕,隐匿其中。
刹那间,花朵散去,白雾乍起,荼白回到了新家的花园中,两人相视而立,没有任何言语。
“弦弦,玩够了吗?天凉,进屋喝口热汤暖暖身。”
安乐顺手拿起沙发上躺着的小白包,挂到门口的衣帽架上,转身将门口空的奶黄色行李箱提到储物间里,安乐跟着母亲乐业一起收拾了大半天,父亲安居也煮好了温锅饭,煲了鸡汤,煮了汤圆,烧了条鱼,新家终于有了烟火气。
“来了,妈妈。”
荼白闻声急忙应和着,小跑到安乐的身边。
“又在跟你的影子朋友玩啊?”
安乐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荼白跑过来的方向,对着她根本看不见的玄羽挥了挥手打招呼,她尊重荼白的影子朋友,玄羽见状,立马站直了身子,回了一个绅士礼。
“妈妈,他回礼了。”
荼白将玄羽的回礼说给了安乐,安乐故作惊讶,笑眼盈盈地朝着玄羽的方向点头以示感谢,安乐一直把玄羽当作是荼白天马行空的幻想,比起去矫正荼白的行为思想,她更愿意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女儿的纯真。
荼白看了玄羽最后一眼,便转身跟着安乐进屋去了,等到房门关上,玄羽步履坚定,走到枫叶林深处,彻底进入沉睡,只留下了空荡荡的湖面。
“弦弦,尝尝你姥爷做的红烧鱼,可好吃了。”
“谢谢姥姥。”
乐业夹了一块鱼肉放到荼白的餐盘上,一旁的安乐噘着嘴佯装不开心,乐业看了一眼安乐,连忙也给安乐夹了一块,假意嗔怪道:“来来来,都多大了,还跟个小孩似的,都没有弦弦懂事。”
“谢谢妈妈。”
安乐端着盘子接过乐业夹的鱼肉,安居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一家人乐乐呵呵地吃着热腾腾的饭菜,窗外的积雪慢慢融化,春风悄然拂过树梢,春天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