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红白交错

【我努力地想要进入他的世界,我想要去到湖对岸。

终于有一天,我趁着他沉睡,纵身跃入湖中,赌徒一般地等待着他动听的挥翅声……

事实证明,我赌赢了,他一把将我拥入怀中。

这是我第一次与他靠得那么近,但我仍然看不清他的脸庞,不过,他的心跳,他的体温,我都感到如此真实,这是第一次,也成了最后一次,他消失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安乐与荼蘼的相遇,是一个偶然,如果非得找出那根牵引着两人的红线,那一定是非冉湫莫属。

那年,冉湫第一次尝试着策划了一个巡回画展,恰逢安乐跟着交响乐团在国内演出,她为了支持冉湫,特地留了些时间赶去看展。

在画展上,一袭红裙的安乐被一幅画吸引,白色的荼蘼花迎风绽放,自由自在,她久久伫立于画前,明明只是一幅荼蘼花,却好似活了一样,人站在画前,仿佛都闻到了它那股清雅的香气。

安乐喜欢这幅画,喜欢这画中的生命力,不论是颜色还是内容,都会让人慢慢地放松下来,打开感官,享受自然,与巡回画展的主题《自然》非常贴合。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画家的名字,“荼蘼”二字就这样落入了她的心里。

但安乐不知道,在她看画的同时,荼蘼也在看她,身着红裙的安乐折射在荼蘼花间,红与白的交错冲击,让荼蘼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荼蘼看得出神,等到他回过神来,安乐早已离开,他有些失落,也有些懊恼,回去后,她的倩影早已入侵了他的大脑,他拿起画笔,画了一幅又一幅,荼蘼也一时分不清楚,自己是“见色起意”,还是沉溺于那抹红色?

三天后,冉湫打电话给荼蘼,讲述了有人想要买他画展上的画,想知道他是否有意愿出画。

“冉小姐,我可以出画,价格不重要,我只想知道买家是出于什么原因想要这幅画?”

荼蘼在电话中反问冉湫,冉湫也习惯了,如果不是为了安乐,她也不会打电话去询问荼蘼。

荼蘼的家境优越,家中长辈几代都是国画大家,他不需要靠卖画为生,他对自己的画都很爱惜,不过,他有时也会卖画,但他只会卖给那些真心实意喜欢画的人。

冉湫还记得在一次洽谈中,悄悄问过荼蘼:“既然价格不重要,对方又是爱画之人,为什么不送?”

荼蘼笑着回答:“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但往往也是人最不会珍惜的。”

“那他还挺有趣的。”

安乐听到冉湫对荼蘼的描述,忍不住地感叹道。

“有趣?你…有问题。”

冉湫这才察觉到安乐的不对劲,眼神有些犀利,紧紧跟随,锁定安乐,拿起桌子上荼蘼的照片,故作生气地甩到安乐的面前,说道:“老实交代,什么时候见过?他虽然长得…还行,也算…有才,但你…快说!什么时候的事情?”

“没有,我们连面都没有见过,要不是你拿出照片,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我挺想认识他的,帮帮我嘛,湫湫。”

安乐开启撒娇模式,冉湫最受不了她这样,无奈地只好答应她。

冉湫从安乐那里拿了一张音乐会的门票,打电话告诉荼蘼:“买家想要当面说,不过,约定当天走不开,她要陪客户听音乐会,送你一张票,你也可以去听,结束后,她便会来告诉你答案。”

这样一来,既可以让荼蘼听听安乐的小提琴,也可以让安乐侧面了解一下荼蘼的品味。

音乐会当天,荼蘼走到剧院门口,看见了乐团的宣传海报,作为小提琴首席的安乐占了很大一块位置,他快步走进剧院,表面毫无波澜,内心早已翻涌成海了,嘴里不停地碎碎念:“‘安乐’,原来你叫安乐。”

安乐的琴音,纯净甜美又不失浪漫优雅,荼蘼闭上眼睛,玫瑰绽放的瞬间,除了热烈,还有自由,她有奋力向上,不畏荆棘的生命力,琴声慢下来时,又是那么平静,全身散发着超脱自然的纯净,她可以是任何颜色,绝不单一。

舞台落幕,安乐在后台打开手机,看到了荼蘼一个小时前发的信息:女士,我很抱歉,结束后,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可能需要改天再约了,还望谅解。

安乐看到后,拳头捏紧,她误以为荼蘼一个小时前就已经离开了,让她瞬间对他失去兴趣,觉得他虚有其表。

“安,有人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格雷森将一封信交到安乐手中,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每每想起这件事,都有些后悔,觉得是自己亲手为荼蘼与安乐搭了桥,牵了线。

信纸上写道:

安乐小姐,时间匆忙,一分钟写不了多少字,请原谅我的无礼,我是一个画家,我想要为你作画,我在剧院门口等你,无论你是否愿意,都只需找人带话给我,不必亲自前来。

荼蘼笔。

安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荼蘼因何为她作画,但又不想就这么轻易地给了他答复,便决定晾一晾他,安乐与冉湫坐在车上,看着站在剧院门口等待的荼蘼,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灯火关闭,人潮退去,他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荼蘼失落地坐在原地,他觉得一定是自己过于冒昧,让安乐对自己产生了误会,让她认为自己是一个登徒子了。

“剧院都散场了,你在等谁?”

“我在等…”

荼蘼一抬头看着安乐站在自己的眼前,激动地站起身来,揉搓了几遍眼睛,确认了这不是幻觉,他一脸憨笑,说道:“安乐小姐,你同意了?”

“同意什么?我只是一个被鸽了的买家。”

安乐双手插兜,语气里带着些许嗔怪,也不知道荼蘼这个木头能不能听懂。

“哦。”

“嗯?”

“啊!”

短短几秒钟,荼蘼的情绪起起伏伏,一拍脑袋,原来自己才是那个笨蛋。

就这样,两人相爱结婚,荼白在爱意中诞生,可再相爱的两人,也没有撑过七年之痒,安乐与荼蘼离婚了,六岁的荼白跟着安乐在缪渃可学习生活,只有在假期的时候才会回到国内,在荼蘼那里住一个多月,顺便去老家杭岩看望奶奶孟骊。

从小到大,荼白从未觉得父母离婚是什么大事,因为即使安乐与荼蘼离婚了,他们也从没有缺席过荼白成长过程中每一个重要时刻,每年生日,两人都陪在荼白的身边,荼白九岁的钢琴比赛、小学毕业典礼等等。

也许…他们不是不爱了,只是没能在柴米油盐中找到彼此合适的相处方式,安乐用了六年去磨合,可她最终还是受够了荼蘼一直痴迷于画画,一天到晚把家弄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颜料。

荼蘼也受不了安乐为了演出,全然不顾刚出生的荼白需要母亲,长此以往,冷战分居。

在荼白六岁那年,她因意外落水,成了两人彻底爆发的导火索。安乐与荼蘼整天争吵指责对方,可真到了离婚那天,两人都异常平静,安乐内疚自己对荼白缺乏关注,荼蘼也自责自己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安乐想不明白,明明因画结缘,因画相爱,最后还是因画而散;荼蘼也想不通,明明因琴钟情,最后因琴而散,可能这就是爱情吧,相爱的人不一定相守,分开也不代表不爱。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开春了,无论是安乐,还是荼白,今天都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是她们开启新生活的第一天。

“弦弦,你一个人可以吗?”

安乐拉着莫提去报道,询问着荼白需不需要陪同,荼白冲着安乐摇了摇头,边挥手边朝着弗大艺术花园那边走去。

荼白站在钢琴旁,看着湖水中嬉戏的白天鹅,与那天的景象别无二致,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那根缠绕发丝的羽毛,满心期待着他能早点苏醒。

“桑德,你竟敢踩脏了菈妮的鞋子,赶紧跪下舔干净!”

哈特曼将桑德推倒在地,拖着他跪在菈妮的面前。

“哈特曼,你不要这样,我可是公主,舔鞋子岂不是在奖励他。”

菈妮优雅地坐在座位上,拿着小镜子照着自己漂亮的脸蛋,来回欣赏。

“你们别太过分,打狗也得看主人。”

梅里亚与桑德一起长大,她一直把桑德当作自己的仆人,她觉得哈特曼这样做很不给她面子。

“好好好,两位大美人,打一顿可以吧?一来不过分,二来解气,OK吗?”

坐在桌子上半天没有说话的维克托终于开口说话了,他讨厌口舌之争,暴力能解决的事情都不算事情。

一旁的斯丹德默默地戴起了耳机,他讨厌聒噪的打斗声音,但他也不想阻止,因为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荼白听到了教室里的动静,默默地停下了脚步,她透过半掩着的门缝,静静地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转头环顾四周,门外的同学们个个低着头,就像是看不见一般,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止。荼白将推门的手及时收回,刹那间,桑德透过缝隙与她的目光对上,荼白扭头回避对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与桑德、梅里亚算是老熟人了,毕竟九岁那年的钢琴比赛,荼白至今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