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槲寄生下

【我狂奔,来到一片枫叶林,如愿以偿地来到了他的世界。

漫天纷飞的红叶格外地鲜艳,像是被血洗过一般。

我呆呆地站在林间,天空飘起了雪花,这雪是他飞过时留下的白色痕迹,是他离开之前,送给我最后的礼物。

我喜欢雪,但这场雪,我不想要。

一片片雪花落下,却无一片落在我的身上,打湿我的衣衫,但依旧让我冻得刺骨,痛入骨髓。

刹那间,白色的雪成了黑色……】

咚——咚——

“弦弦,睡了吗?”

晚餐前,安乐发现荼白最喜欢的那个浅绿色水杯不见了,联想到今天玛丽在办公室跟她说的事情,安乐担心荼白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便趁着莫提熟睡,蹑手蹑脚地来到荼白的卧室门口,想要跟她好好聊一聊。

“没有,妈妈你进来吧。”

荼白躺在床上,放下手中写了一半的曲谱,朝着门外说道。

“弦弦,玛丽老师今天在我面前夸奖了你,说你勇敢。”

安乐推门进入,随手轻轻关上,坐在床边那个毛绒绒的怪兽软凳上,说道:“你的浅绿色水杯呢?我记得你好像带去学校了。”

“扔了。”

荼白低着头淡淡地说道,她知道安乐前来的用意了,抬起头,看着安乐的眼睛,伸出手将安乐拉到床上,两人一起躺在被窝里。荼白将头靠在安乐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安慰道:“没事的,妈妈,我聪明又勇敢,他们要是真的很过分,我一定会先跑为敬,告诉老师,告诉你的,放心吧。”

“好吧。这是什么?白头发?”

安乐搂着荼白的肩膀,摸了摸她的头,无意之间看见了那根缠绕发丝的白色羽毛,安乐正准备上手去拔下来,就被荼白用手挡下了。

“妈妈,你…真的看见了吗?”

荼白先是愣了几秒钟,然后坐直身子,关掉台灯,把房间的照明灯打开,将那根头发扯了起来,让安乐能看得仔细一点。

“这好像不是白头发,这是你缠的细头绳吗?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安乐在荼白的头发上扒拉半天,总算是看清楚了,随后便用手将荼白蓬乱的头发简单梳理了一下,荼白在心里乐开了花,拉起安乐的手,盯着她的眼睛,一脸认真地说道:“妈妈,这是影子朋友给我的,他叫羽,说是可以保护我。”

“啊?”

安乐一脸不可置信。

“真的,这其实是一根白色的羽毛,妈妈,你能看见这根羽毛,莫提能看见冰湖,是不是说明羽可以来到我们的世界,或者说我可以去到他的世界?”

荼白越说越起劲,忍不住地掀开被子,从床上跳起身来,跑到窗前,拉开窗帘,推开窗户,看着对面的草地公园,冰湖就在她的眼前,荼白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方法去实施这个大胆的猜想了。

“弦弦,你先冷静一下,夜里冷,别着凉。”

安乐站起身来,把荼白拉到床边坐下,快速地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走到荼白身边,拿起床上的被子,轻轻地披到荼白的背上,再看了一眼那根头发,脑袋有些发懵,心里不停地嘀咕着:【原来影子朋友真的存在。】

安乐的话,让荼白高兴了一晚上没睡,她在脑海里反复演练着见到玄羽后的景象,静静地站在艺术花园的凉亭里,看着与湖泊融为一体的冰湖发呆,阳光洒在上面,波光粼粼,她在想,如果一不小心跌入湖中,是会落进暖和的绿湖,还是落入寒冷的冰湖?

发呆出神的荼白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斯丹德,他看着荼白婀娜的背影,阳光照在她的发丝上,显得格外夺目,他彻底沉溺其中,抬头看了一眼凉亭上缠绕的槲寄生,斯丹德觉得这是上天给他的暗示。

斯丹德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缓步靠近,走到荼白的身边,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嘴唇,他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去抚摸荼白的侧脸,毕竟这个场景,他在梦里已经幻想了无数次。

“斯丹德!没看出来啊!”

维克托的突然出现,打断了斯丹德的动作,一旁的哈特曼满脸写着不可思议,菈妮和梅里亚也惊呆在原地,一向无欲无求的斯丹德竟是这样的,一时想不明白他是何时看上荼白的。

“关你什么事。”

斯丹德羞愤难耐,试图提高音量来缓解内心的尴尬,出神的荼白被两人吓得心头一颤,在心里炸了个闷雷,长吐了一口气,慢慢转过身来,看着五人的表现,明显有些懵圈,但不管是发生了什么,赶紧离开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别走啊,昨天是个误会,交个朋友吧。”

维克托自信地走上前去,拦住了荼白的去路,目光看向斯丹德,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斯丹德这么难堪的表情,可把他看爽了。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交朋友。”

荼白看着眼前的这群人,顿感怒火中烧,但为了早点脱身,只好保持着表面的和平。

“你确定吗?那我只好…”

维克托扭头给哈特曼递了一个眼神,哈特曼心领神会地将一张偷拍的莫提照片扔到了旧钢琴上,维克托转过头去,满意地冲着荼白笑了笑。

“你们想怎么样?”

荼白瞥了一眼照片,攥紧拳头,心中的愤怒已经快压不住了。

“我给你一个地点,今晚你一个人来,期待着我们会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维克托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哈特曼在一旁吹哨起哄,菈妮和梅里亚捂嘴轻笑,斯丹德气得叉腰闭眼。

“滚!”

荼白深吸一口气,她忍无可忍,可越是这样,维克托越兴奋,故作空耳地说道:“你说什么?不用等到晚上,现在就要啊。”

荼白怒不可遏,直接甩了维克托一耳光,维克托看了一眼偷笑的哈特曼、菈妮和梅里亚,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瞬间恼怒,直接抓着荼白的手,把她推到柱子上,想要强吻她。

“羽!”

荼白奋力地将维克托推开,维克托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再次将荼白抓住,把她压在旧钢琴上,轻蔑地笑了一下,用食指指了指上方的槲寄生,凑到荼白的耳边说道:“乖一点,不然…会被诅咒哦。”

就在这时,发丝上的白色羽毛瞬间变回原样,荼白的眼睛像是被一层黑布蒙住,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身体被禁锢在原地,一动不能动,只听见维克托五人的惨叫。

“恶魔!”

只见白色羽毛幻化成了玄羽的样子,两只翅膀舒展开来,一面黑羽,一面白羽,隔空将维克托的手脚全部断裂,他瞬间倒地,疼得吱哇乱叫。

哈特曼想跑,却撞在了玄羽早已布好的结界罩上,摔了个人仰马翻,抱着流血的脑袋在地上疼得打滚,玄羽一个眼神,手也彻底残废。

菈妮与梅里亚跌坐在地上,害怕得抱在了一起,哭得乱七八糟,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恶魔大人,我们可没有做什么伤害她的事情,都是维克托和哈特曼,还有斯丹德,他暗中觊觎荼白,您不要杀了我们。”

玄羽将食指放于唇间,冲着菈妮和梅里亚做了一个“嘘”的姿势,两人连忙点头,懂事地捂住了嘴巴,忍住哭泣。

只剩下斯丹德了,玄羽眼神犀利,摇了摇头,一瞬间,斯丹德被打得鼻青脸肿,不过只是些皮外伤,好似在警告。

惩罚结束,玄羽转身看向荼白,身体前倾,在她的耳边呢喃道:“再等等,快好了。”

随后,他便再次消散成一根白色羽毛,悄然落在她的唇上,那一刻,好似亲吻。

刹那间,荼白的眼睛恢复,禁锢的身体能动了,她看见倒在地上的五人,快速跑到菈妮和梅里亚身边,急切地询问着他们到底看见了什么,几人想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像是被人下了诅咒,除了“恶魔”这个称呼,荼白对玄羽一无所知。

荼白恍惚了几秒钟,立马给安乐打去了电话,安乐带着老师们赶到,现场一片混乱,维克托、哈特曼、斯丹德三人被送去了弗大的私人医院,菈妮、梅里亚和荼白被带到了校长办公室谈话,玛丽打电话联系了五人的家长,毕竟学生斗殴这件事总得有个结论,但不管怎么样,“女巫”这件事彻底在五人心中坐实了。

“他们怎么呢?”

安乐坐在办公室门口的椅子上,小声地询问着荼白,她发现荼白头发上缠绕的白细绳不见了。

“他来了,妈妈,他们都看见了。”

荼白一动不动,低着头,目光有些呆滞。

“弦弦,我们…”

安乐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玛丽老师从办公室里出来,跟安乐说道:“菈妮和梅里亚都解释清楚了,因为维克托和哈特曼想要欺负荼白,路过的斯丹德看到后,在争执的过程中,跟他们打了一架。”

安乐听得一愣一愣的,荼白知道这是玄羽的手笔,这场闹剧里,维克托是骚扰同学的主犯,哈特曼是帮凶,菈妮和梅里亚是路过的目击者,斯丹德成了解救同学的英雄。

“学校会严肃处理这件事情并给予补偿,其他几个孩子的家长也知晓了这件事情,也愿意承担起一些责任,安乐老师、荼白同学,希望你们不要为此烦扰。”

玛丽一边安慰着荼白,一边跟安乐道歉。

就这样,折腾了一天,安乐赶去接莫提一起回家,让荼白坐在学院门口的椅子上等一会儿,这时,荼白与路过的桑德对视上,桑德低着头,拼命地贴着墙壁,恨不得想要将自己砌进去。

“对不起。”

荼白本意想要假装没有看见他,把头侧到一边,却不料桑德竟开口向她道歉,因为他早就知道维克托盯上了莫提,只不过恰好没有来得及实施罢了。

“桑德,你知道吗?有时候你比任何人都可恨,你就是个沉默的帮凶,根本不值得同情与原谅,你爸是律师,你怎么就学不会用法律保护自己呢?”

荼白叹了一口气,她有时真想给他一巴掌,但她不能,强忍着无奈,语重心长地呵斥着桑德的懦弱。

桑德朝着荼白鞠了一躬,荼白站起身来,背对着桑德,挥手让他离开,她望着艺术花园的方向,终于意识到自己为何烦躁了,她在心里反复追问:【为什么所有人都看见了,就我不能看见,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