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黑天鹅爱上了一个喜欢白天鹅的人类,我怕她知道我是她最讨厌的黑色。
于是,我故作冷漠,从不让她靠近,刻意让她看不清楚我真实的模样,偷偷地,一根一根拔掉自己黑色的羽毛,用自己的血喂养枫叶林来作为变成白天鹅的代价。
还剩一天,就一天,我就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她的面前,拥抱她,让她听到我爱她的心跳。
我带着微笑沉睡了,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天亮。
可是,就这么不合时宜,她让一切都提前来到。
我不怪她,只怪自己让她等得太久了,还好,白色的羽毛变成了白色的雪,“她应该会喜欢吧”是我离开时最后的期待……】
“妈妈,我好像喜欢上他了,我…想要一个答案。”
荼白朝着艺术花园的方向沉默良久,安乐牵着莫提走了出来,她转过身去,看着安乐说道。
安乐听得不明不白,内心涌出一丝不安,牵着莫提的手不由地发紧,刚准备要说些什么,只见荼白猛地转身,朝着艺术花园的绿湖边跑去。
不知所措的安乐立马反应过来,半蹲下身子,叮嘱着莫提不要乱跑。她努力保持着表面冷静,打电话给冉叔,让他从停车场开到学院门口接上莫提。匆匆忙忙交代完两人后,安乐便迅速地追了上去。
荼白看着绿湖越来越近,眼神越发坚定,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没有一丝犹豫,纵身一跃,来到了他的世界。
“弦弦!”
安乐被荼白跳湖的举动吓得双腿发软,即使知道荼白会游泳,心中也还是不免有些后怕。她强撑着打了自己两个耳光,嘴里不停地安抚着自己:“没事的,她会没事的。”
安乐快步跑到绿湖边,大口喘着粗气,明明亲眼看见荼白跳进绿湖,可水面却未泛起一点水花,她不敢相信,就这短短几秒钟,荼白就这样活活生地消失在她的眼前。
坠入湖中的失重感,湖水的冷冽,湖边枫树的倒影都让荼白清楚地知道自己做到了。
她在水中睁开了眼睛,冰冻的水面出现了裂痕,荼白奋力地朝着裂痕处游去,可不知怎的,她游了好久,明明裂痕就在她的眼前,那么近,那么近,她就是游不上去,反而还在下沉,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一直在将她往水下拽去。
此时,沉睡的玄羽感知到了荼白微弱的气息,他不顾身体撕裂的疼痛,义无反顾地破壳而出,瞬移到荼白身边,将快要力竭的荼白护在了怀里,急速破冰而出,从水中升起,安稳落地。
荼白听着他的心跳,缓缓睁开眼,她不懂明明他就在眼前,为何自己还是看不清?她有些气恼,一把将玄羽推开。
“对不起。”
玄羽的声音微颤,还未成形的身体提前破壳,无疑是在自杀,他的身体如同易碎的瓦片,沿着细缝慢慢碎掉。
“你怎么了?”
荼白看着玄羽那道模糊的影子逐渐碎裂,她慌乱地伸出手去抓,可怎么也抓不住。
玄羽不想让荼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消失,猝然腾空而起,向远处飞去。
一滴泪从荼白的眼眶中悄然滑落,愣神的她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朝着玄羽消失的方向,发了疯似地狂奔。
可这里除了一面冰湖与一棵大枫树,四周雾蒙蒙的,好似虚无之境,没有方向,也没有尽头。即使这样,荼白仍旧不想放弃,步履不停,哪怕冰湖与枫树逐渐消失在她的身后,她也不在乎。现在的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只想要玄羽回来,哪怕永远看不清,永远碰不到,她只要他活着。就这样一直跑一直跑,跑得面目通红,跑得嘴角溢血,精疲力竭,她都不想停下。
突然,荼白脚下一滑,被什么绊倒,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头晕目眩,泣不成声。
她蜷缩在原地,紧紧地抱着自己,只觉得好冷好冷,冷得她直发抖,荼白快要昏死过去,血腥味直达鼻腔,使得她不停地干呕,咳出了一口血,吐到地上,白茫茫一片的四周顿时显现出原来的样子,被血染过的枫叶林赫然出现在荼白的眼前。
荼白躺在地上,喘息片刻,艰难地翻过身去,双手撑着地面借力坐起身来,抓着一旁那棵绊倒她的枫树,踉跄地站了起来。漫天纷飞的红叶红得渗人,空气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使得她再次忍不住干呕起来,荼白双手捂着腹部,弯着腰看着地面,一阵微风拂过,铁锈味逐渐消散,她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下雪了。
随风飘落的雪花让荼白逐渐平静下来,她伸出手,想要接下一片,可雪花就像被风控制了一样,怎么也落不到她的手心,枫叶林没了她的哭声,原来可以这么静,静到连雪落到枫叶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弦弦,要下雨了,快回家来。”
静谧的枫叶林被熟悉的声音打破,荼白猛地转身,看见荼蘼朝着自己挥手喊道。
“爸爸。”
荼白小声嘟囔着,往前挪动了几步,一道虚影直愣愣地从身后穿过她的身体,荼白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梳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捧着一只黑色的小天鹅,朝着荼蘼小跑过去:“爸爸,你看,黑色的小鸭子。”
“弦弦,这好像不是一只小鸭子,是小天鹅。”
荼蘼接过小荼白手中的黑天鹅,仔细地端详了一遍,它竟然通体黑色,无一处白羽。
“天鹅?它是白色的就好了…”
话语未尽,小荼白与荼蘼一同消散,荼白懵在原地,只觉得眼前的画面很是熟悉,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枫爷爷,我这次偷跑出枫湖,虽然受了一点‘小’伤,但认识了一个女孩,我有朋友了,她还给我取名为玄羽,不过…她好像没那么喜欢我…总想让我变成白天鹅。”
虚影再次出现,眨眼间,小黑天鹅化作了一个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跑到湖边的大枫树旁,一脸失落地说道。
“我可以变成白天鹅吗?枫爷爷。”
小玄羽背对着大枫树坐下,看着湖面上小荼白的倒影,小声地问道。
此时的湖面还并未结冰,枫叶落于水面,扬起了一圈小波纹,粼粼波光,清澈温和。
“玄…羽。”
荼白小声地重复着他的名字,在她记忆中,九岁相识,快七年了,这会儿才知道他完整的名字,不过现在看来,貌似两人相识得还要早一点。她刚准备上前,小玄羽的虚影就消散了。
“枫爷爷,她快死了,你快救救她。我答应你,我再也不离开枫湖了,我保证。你救救她吧,我会乖乖地听你的话,好好当你的养料。”
小玄羽从枫湖中腾跃而出,将奄奄一息的小荼白抱到大枫树下,跪在地上哭着恳求大枫树救救小荼白。
“求你了。”
小玄羽见大枫树没有任何回应,不停地磕头恳求,磕出了血也不在乎,一阵风起,沾了血的枫叶落在小荼白的额间,一瞬间,小荼白离开了枫湖,躺在了离她奶奶家五公里的无名湖边。小玄羽从枫湖倒影中窥见,荼蘼将小荼白抱回屋内,找来家庭医生急救,他看见小荼白得以脱险,开心地笑了,哪怕她醒来忘记了自己。
“所以…在我六岁时,我们就相识了吗?”
荼白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就像走马观灯似的,观看了一场别人的故事电影。
“枫爷,我的血是你最好的养料,你馋很久了吧,只可惜你现在打不过我了,要不这样…我们做个交易,你助我脱胎换骨,我心甘情愿供血给你,怎么算,你都不亏,你觉得呢?”
玄羽笑着打趣道,自从枫爷救了荼白,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玄羽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每年都在给枫爷供血,至于这次的交易之言,是因为他不想再困于枫湖了。
荼白九岁时,被梅里亚推入泳池,玄羽不得已出手相助,也正是因为如此,让他生出了再次去往荼白世界的打算,不过这一次,他要以荼白喜欢的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但在离开前,他打算瞒着枫爷,偷偷消耗自己的寿元来帮助枫爷彻底恢复元气,这样便可报答枫爷的养育之恩与救命之恩了。
“臭小子,还不亏,枫湖被冰封,也不知是因为救了谁。”
一个老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枫树枝朝着玄羽的屁股打去,被玄羽一个跳闪躲了过去。
“唉,罢了罢了,脱胎换骨可以,只需七年换一次羽,七次便可成功。”
枫爷叹了一口气,看着玄羽心意已决的模样,便想着再助他一次也无妨。
“太慢了,四十九年,我不想要她等那么久,还有什么快点的方法吗?”
玄羽思索了一会儿,背对着枫爷,目光看向枫湖,时间太长,他与她都耗不起。
“有,不过…再快也得九年。”
枫爷看着玄羽的背影,顿了顿说道,他有点不想让玄羽去冒险,但他知道自己根本拦不住他。
“那就九年。”
玄羽没有一丝犹豫,转过身去,望着枫爷说道。
“九年?你可知风险有多大吗?三年沉睡一次,三次便可成功,时间看似短暂,但撕肉裂骨,稍不留意,便会送命。”
虽说枫爷养着玄羽,是看上了他的血当养料,但毕竟养了那么久,是谁都会有感情,他面露担忧,希望玄羽能好好考虑。
“我知道。”
玄羽抬起手抚摸了一下枫爷的枝干,微微点头。
“小子,你都能为了变成白天鹅不惜一切代价,怎么就没想过变成人呢?”
枫爷将带有换羽咒的枫叶飘到玄羽的手中,淡淡地问了一句。
“是啊,但是…若世间真有化人的法子,某人就不会在这里化作一棵大枫树守着一人度日了。”
玄羽挑着眉,说完便拿着换羽咒往枫林深处飞去,生怕被枫爷追上暴打一顿,即使他知道枫爷根本就不会离开枫湖,这也是玄羽长大后才知道枫爷每次吵吵嚷嚷地说着要暴揍他一顿,其实都是唬他玩的。
噗——
玄羽吐了一口鲜血,他一根一根地拔掉了自己的黑羽,浑身是血地陷入了沉睡,血液浸入枫叶,枫叶一层一层地将他包裹起来,像是一个蛋壳,等到他沉睡醒来,便可破壳而出,长出白羽。
荼白含着泪,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过程循环往复,原来这就是他说的“快好了”的意思,她看着玄羽为了救自己,强行破壳而出,肉身撕裂,随风消散。
她的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全身酸软,瘫坐在地上,用手挖出了枫叶下藏着的黑色羽毛,刹那间,白色的雪化为黑色。
“自以为是的大笨蛋,黑色也很好啊,你怎么就不问问我呢?玄羽!”
荼白哭得不能自已,没有一片雪花落在她的身上,可她却觉得冻得刺骨,痛入骨髓。
终于,荼白倒下了,也哭累了,嘴里不停地喊着“玄羽”,她冻得直哆嗦,意识逐渐模糊,朦朦胧胧之间,她做了一个梦,记起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