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白色的雪,喜欢童话中的白天鹅;但我爱这黑色,爱这属于我的黑天鹅。
飞鸟飞过天空,那熟悉又动听的挥翅声,是他爱我的协奏曲……】
扑哧!
玄羽被“隐形”的电线刮伤了羽翼,没有太多外出经验的他在空中失衡,重重地摔落到地上,不受控地滚进了枫叶林的枯叶堆。
“嗯?”
这一连串的声响惊动了躲在枫树后的荼白,她悄悄地从树后探出头来,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
“小鸭子。”
荼白慢慢走近,双手往后扯了扯纱裙蹲下,捡起一旁的树枝,戳了戳枯叶堆里眩晕的玄羽,可能是树枝太过尖锐,疼痛感太过强烈,晕厥的玄羽被戳醒了,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翅膀动了几下,荼白见他还活着,惊喜地把他捧了起来,一路小跑地奔向荼蘼。
“弦弦,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啊?”
奶奶孟骊从屋内走了出来,笑眼盈盈地问着六岁的小荼白,一脸慈爱。
“奶奶,爸爸说这是一只黑色的小天鹅。”
荼白小心翼翼地捧着玄羽,三步并两步地走到孟骊的跟前,举着手,想让孟骊看得更加真切一点。
“这是哪来的?天快要下雨了,它的爸爸妈妈会很担心它的。弦弦,我们不能随随便便就带它回家,得经过大人同意后才行哦。”
孟骊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脸色一沉,半蹲下身子,语重心长地讲道。
“知道了。”
荼白乖巧地点了点头,用手抚摸了一下玄羽湿哒哒的羽毛,红色的血迹沾染了她的手掌,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孟骊说道:“红色的。奶奶,它受伤了。”
“可怜的小家伙,既然这样的话,只能暂时住在我们家啦。弦弦,你要照顾好它哦。”
孟骊摸了摸荼白的小脑袋瓜,示意着一旁的管家孟嫂取来医药箱。
荼蘼顺手接过药箱,给玄羽的翅膀简单地上了止血的药,绑好了绷带,随后便交予孟嫂,让她牵着荼白前往花园,为玄羽搭建一个小窝。
“通体玄色,喙为赤红,绝非凡类。”
待荼白走后,孟骊心绪杂乱,望向屋前的枫叶林,抓着荼蘼的手嘱咐道:“伤好后,一定要及时送回自然,即使弦弦再喜欢,也不得留下家养。”
“知道了,母亲,弦弦很懂事的。”
荼蘼将孟骊搀回屋内,扶到沙发上坐好,缓步走到她的身后,熟练地为她按揉起肩膀,微笑地点了点头。
“是,弦弦是很懂事,你们呢?你和小安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懂事啊?”
孟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无意干涉荼蘼和安乐的感情,但也不忍心看着孙女夹在大人们中间受累,只能简单地说道两句,希望他们俩能好好考虑清楚,不要一时冲动,将来后悔。
听到这话的荼蘼逐渐停下手中的动作,呆愣了一会儿,勉强地挤出了一个微笑,孟骊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荼蘼,拍了拍他的手背,取下老花镜,起身回房间去了。
“玄羽,过来,我们捉迷藏。”
荼白朝着玄羽招手示意,玄羽也识趣地跟了上去,这些天的相处,让总是形单影只的两人都体会到了有人陪伴的感觉,玄羽喜欢荼白这个朋友,荼白也喜欢玄羽这个玩伴。
“弦弦,‘玄羽’这个名字,是你取的啊?”
荼蘼远远瞧着荼白与玄羽玩闹的样子,意识到如果再不送走玄羽,可能就很难劝说荼白将玄羽放归自然了,于是,他刻意找话题打断了荼白与玄羽追逐玩闹。
荼白听到了荼蘼的询问,立马跑到了荼蘼的身边,点点头,叉着腰,一脸骄傲的模样。
荼蘼蹲下身子,用纸巾小心地为她擦拭了额头上的汗珠,轻言细语地说道:“弦啊,我们可能要送玄羽回去找爸爸妈妈了,不然它的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好吧。爸爸,送回去了,玄羽还可以来家里玩吗?”
荼白低着头,眼神里写满了失落,她舍不得玄羽。
“可以啊,只要它的爸爸妈妈同意,我们随时都欢迎它来家里玩。”
荼蘼将荼白抱进了怀里,轻抚着后背安慰道。
很明显,这句话是骗小孩的,但除了荼白听进去了,玄羽也听进去了,他真的打算回去跟枫爷商量一下,这样也就能天天来找荼白玩了。
荼蘼带着荼白与玄羽往不远处的枫树林里走去,他记得枫树林中有个没有名字的湖,也不知道人工湖,还是天然形成的,荼蘼只记得这个湖在他儿时就已经存在了,就在林中离家不到五公里的地方。
“弦弦,跟玄羽告别吧。”
荼蘼将玄羽带到了无名湖,而这个无名湖恰好就连接着枫湖,这个无心之举让天真的玄羽彻底放下戒备,将荼白当成好朋友,包括她的家人。
玄羽开心地在原地手舞足蹈,一下子就窜进了湖里。
“玄羽!快快长大变成白天鹅,记得回来找我玩啊!”
荼白焦急地在湖边大喊着,泪珠啪嗒啪嗒地掉了一地,荼蘼温柔地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荼白抱了起来,慢慢地往回走着,小孩子嘛,走着走着,就在荼蘼的怀里睡着了。
“爸爸,玄羽能找到回家的路吗?他的爸爸妈妈会接他回家吗?”
荼白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丑小鸭》的童话绘本,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荼蘼问道。
“当然啊,它的爸爸妈妈一定会接它回家的,相信爸爸。来,击掌为誓。”
荼蘼举起手掌,荼白笑着迎了上去,两人击了一个掌,互道了一句“晚安”,等到荼白闭上了眼睛进入梦乡,荼蘼才整理好她的被子,转身关好房门,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轰隆隆——
半夜惊雷,荼白被吵醒了,她踮起脚尖,趴在窗台上,看着雨水打湿窗户玻璃,一阵不安涌上心头,她担心玄羽翅膀上的伤还没有彻底恢复,担心他的爸爸妈妈没有来接他,担心他的爸爸妈妈因为他的伤将他抛下,她越想越害怕,从储物柜里取出她最爱的白色透明雨伞,拿着探险灯,蹑手蹑脚地走下楼去,趁着大人们熟睡,打开房门,靠着白天的记忆,往枫树林里走去。
轰——
雷声越来越大,雨下得越发急促,树枝丫被吹得吱呀作响、狂风乱舞,荼白的伞被大风刮得东倒西歪,小小的身体根本就抓不住在风中撑开的雨伞,她随着雨伞一同被狂风胡乱拖拽,探险灯也从荼白的手中挣脱,被风刮得不知去向。
即使如此,她也没有退缩,心里只想着:【连我都害怕了,没等到爸爸妈妈的他一定也害怕极了。】
“玄羽,你在吗?我是小白啊。”
荼白一路走着,边走边喊着玄羽的名字,幸运的是玄羽在枫湖与枫爷争论的过程中听见了,他不顾枫爷的阻拦,执意前去。
“臭小子,雷雨天,我们出了枫湖就是找死,你最好…”
枫爷话音未落,玄羽就已经飞出枫湖,朝着荼白的方向飞去。
“玄羽,你还好吗?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你的爸爸妈妈丢下你了吗?”
荼白将手中被风刮烂的雨伞扔掉了,紧紧地抱着玄羽,玄羽看着荼白湿漉漉的样子,已然顾不得隐藏自己了,翅膀变得超大,为荼白遮挡风雨,开口说道:“小白,我先带你回家吧。”
“你会说话啊?原来爸爸没有骗我,童话都是真的。”
荼白见玄羽说话,又惊又喜,乖巧地点了点头,躲在玄羽的羽翼之下,一路往家走去。
轰——隆——
一道惊雷劈下,劈中玄羽一旁的树木,他知道这道雷是奔着自己来的,看样子要快点了。
“小白,你抓紧我,我要飞了。”
“什么?”
还没等荼白反应过来,玄羽一个腾空,化成男孩模样,环腰而抱,搂着荼白往家的方向飞去。
这个举动无疑是在挑衅惊雷,连续几道闪电朝玄羽打去,好在有惊无险,被玄羽蛇形绕飞躲了过去。
荼白紧紧地抱着玄羽,她从空中看到了家里亮起了灯,附近多了几道手电光,急切地说道:“一定是爸爸醒了,放我下去吧,玄羽。已经到家了,这段路我自己走,打雷太危险了,你的羽毛会被烧掉的。”
“好。”
玄羽听了荼白的话,缓慢下降,安稳落地。
“我抱你回家。”
荼白朝着玄羽张开手臂,玄羽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眨眼间变回了原样,而就是在这一瞬间,惊雷落下,玄羽一阵恍惚,他从未想过比惊雷先到的是荼白的体温,她为他挡下了。
失措的玄羽已然顾不上什么规则了,他把荼白带回了枫湖,恳求枫爷救荼白一命,枫爷答应了,但一切关于玄羽的记忆,被枫爷抹掉了,玄羽也遵守诺言,不再离开枫湖。
荼蘼依靠着对女儿的了解,连忙跑到无名湖,落水的假象,阴差阳错失去所有记忆的荼白,彻底加剧了安乐与荼蘼婚姻的破裂。
“这就是你照顾的女儿吗?荼蘼,你除了一门心思地研究你的画法,动不动就把女儿丢到杭岩,自顾自地把家里搞得一团糟,你还能干什么?”
安乐得知荼白落水出事后,连夜收拾东西,飞回国内,赶到杭岩老家,看着昏睡的荼白,心疼不已,对荼蘼的不满如泄洪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你说什么?你呢?你又做了什么?你除了把荼白生下来,你跟她完完整整地呆过几天啊?你的小提琴,你的演出,哪个不比她重要?哦,还有格雷森,他都比她重要吧。”
安乐的指责,让荼蘼情绪彻底爆发,埋怨的话脱口而出。
一晚上,两人除了自责,就是指责对方,互相说着伤人的话,伤口被剥开一遍又一遍,直到彼此最后的一点耐心都被消耗干净。
“是啊,我们好像都忘记了好好陪伴荼白长大。”
吵到最后,荼白才是这场婚姻中那个最纯粹的受害者,两人冷静过后,签了离婚协议书。
天一亮,安乐就带着失忆的荼白去往了缪渃可生活,荼蘼高价收购了那片枫叶林,用土填了无名湖。他坐在林中,看着那块被土填上的地方,一看就是一天,他认为荼白失去记忆是上天给了他一个机会,他想要做一个好爸爸。
荼蘼拨通了安乐的电话,两人相约共勉,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他挂断电话,拿起铁锹,在无名湖上种上了一大片的荼蘼花,从此,枫湖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