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共情之苦

楼道里那声控灯八成是坏了,跺了好几脚也没亮。凌梦摸黑下了楼,一股子凉风立马糊了她一脸,带着点凌晨特有的潮气,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一拉到顶,手机攥得死紧,屏幕光勉强照亮脚底下那一小片地儿。薇薇安发来的地址离这儿就隔了两条街,是个老小区。这时间点,街上鬼影子都没几个,就一环卫大爷慢悠悠扫着街,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刺啦——刺啦——,听得人心里头直发毛。

平时这点路,她溜达着十分钟准到。可今天这腿就跟灌了铅似的,沉得很。不光是没睡好,主要是心里头那点不自在,越来越闹腾。

路过街口那家24小时便利店,明亮的白光哗地一下泼出来,她下意识眯了眯眼。里头就一个店员小哥靠在收银台那儿打哈欠,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那股子浓得快化不开的困意和无聊,隔着玻璃门都咣当一下撞进凌梦脑子里。

“嘶……”她赶紧偏过头,加快步子躲开。

这破能力真是越来越邪门了。以前顶多是模模糊糊觉着别人高兴还是不高兴,现在倒好,跟开了个劣质收音机似的,杂七杂八的情绪信号不分青红皂白地往里钻,吵得她脑仁嗡嗡疼。

又走了几步,旁边巷子里突然窜出来一只黑猫,绿油油的眼睛瞥了她一眼,嗖一下没影了。吓她一跳的同时,一股子极短暂的、野性又警惕的情绪唰地掠过她心头,快得跟错觉似的。

她停下脚,扶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树喘了口气。这日子没法过了,再这么下去,走大街上非得让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噪音”给逼疯不可。得想个法子……可这玩意儿上哪想法子去?找心理医生?说她能感应别人情绪?人准得建议她去看看精神科。

脑子里正乱糟糟地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薇薇安。

“凌梦大大……你到了吗?我、我好像听到门口有声音……”

文字后面跟了个哭泣的表情包。

凌梦心里一紧,赶紧回:“马上!拐个弯就到!你锁好门,谁敲也别开!”

她小跑起来,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哐哐砸。老小区路灯更暗,好几盏还瞎了,树影子投在地上,张牙舞爪的。她按着门牌号找,越往里走越安静,静得只能听见自己有点慌的脚步声和喘气声。

终于,停在了一栋旧楼的单元门口。铁门锈迹斑斑,楼洞里黑黢黢的,像一张等着吞点啥的嘴。

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才伸手按了门铃。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哆哆嗦嗦、带着哭腔的声音:“……谁?”

“是我,凌梦。”

咔哒一声,单元门锁开了。拉开门,一股子沉闷的、带着点霉味和说不清是啥的酸味儿涌了出来。楼道里的灯比外面还暗,灯泡钨丝大概快寿终正寝了,发出一种要死不活的昏黄光晕,楼梯扶手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她摸着墙,一步步往上爬。薇薇安家在三楼。越往上,那种让她不舒服的感觉就越明显。不光是环境差,空气里好像飘着一股子极淡的、冰冷的铁锈味,跟她梦里闻到的那股怪味有点像。

而且,一种强烈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惧感,正从楼上那扇门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缠在她身上,凉得她指尖都有点发麻。

她停在三楼西户门口。深色的防盗门紧闭着,猫眼里一片漆黑。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链锁被哆哆嗦嗦摘下来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血丝、写满了惊恐的眼睛从门缝里警惕地往外看。

确认是她之后,门才彻底打开。一个头发乱糟糟、脸色惨白得像纸、裹着厚毯子还在发抖的姑娘出现在门口,正是薇薇安。

“大大……你终于来了……”她带着哭音,一把抓住凌梦的胳膊,手指冰凉,力气却大得吓人,指甲几乎要掐进凌梦肉里。

凌梦被她扯进屋里。客厅没开大灯,就一盏小台灯在角落亮着,光线弱得可怜,勉强照亮一小块地方。窗帘拉得死死的,空气不流通,那股子沉闷的味儿更重了。

薇薇安迅速把门反锁,又挂上链子,好像生怕什么东西跟进来。

“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凌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点,尽管被这屋里的气氛搞得也有点毛毛的。

薇薇安缩在沙发上,裹紧毯子,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就瞟向卧室紧闭的房门。

“就是……就是那个梦……”她声音发颤,“每天晚上,一闭眼就是!怎么都醒不过来!就在一个又黑又湿的地方,好像是下水道?还是地铁隧道?我、我分不清……就一直跑,一直跑,后面有东西在追……墙上,地上,全是那个红色的符号!它……它好像还在动!”

她越说越激动,呼吸急促起来。

“最可怕的是……我、我觉得那不止是个梦……”她猛地抓住凌梦的手,眼睛瞪得老大,“我昨天早上醒来,发现……发现我脚踝上……有泥点!黑的!还带着那股子下水道的味儿!”

凌梦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反握住薇薇安冰冷的手,正想仔细问问,眼皮却突然重重一跳。

台灯的光线,好像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几乎同时,她感到一股极其阴冷、充满恶意的“注视感”,毫无征兆地从……从卧室门的方向扫了过来!

薇薇安显然也感觉到了,她猛地僵住,极度恐惧地望向卧室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凌梦背上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

那扇紧闭的卧室门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