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真假

他们回去后，易北辰看着他无神的双眼感叹道：“他还是太脆弱了，他承受不起这个事实。”

“他和我不一样吗？”

易南夕摸摸她的头，道：“当然一样啊，他只是自身还存在缺陷，他的承受能力可不像你。”

“哦……”11267点点头。

……

“00711系统重置完成……”主系统的声音萦绕在硕大的实验室里，易北辰从椅子上站起身：“姐姐，你要去看看吗？”

“你先去吧，空间传送还存在不稳定因素，要是不及时处理，等下次使用很有可能会威胁生命。”易南夕盯着悬浮着的透明显示屏。

“好吧，那我也去忙了。”

易北辰走到00711的面前，他隔着厚大的玻璃抚摸着他：“00711……季湫……”

“主人，我在重置他的时候，发现他的心理活动很剧烈。”

“小夭，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成功了。”易北辰侧头看向一旁的投影，“他相信了那件事。在未来仿生人将会是我占领世界最得力的助手……”

小夭的投影消失，她的身影出现在实验室最大的屏幕中：“南夕，空间传送的问题还没弄好吗？”

“小夭夭，空间传送的弊端是在传送的过程中，你不知道意外……”易南夕的话还没说完，易北辰便打断了她。

“姐！”

“干嘛！”易南夕转头盯着他。

“他醒了！”

易南夕不悦地走向被巨大玻璃罐关起来的季湫。

他睁开眼，虹膜的颜色准确无误，瞳孔在接触到光线的瞬间完成了精密的收缩，每一处细节都无可挑剔。然而在那层仿生角膜之后，空无一物。

那不是“看”，而是扫描。数据流无声地掠过他的视觉处理器，像一台仪器在读取仪表盘上的数字。易北辰的面孔、表情、还有那双兴奋的双眼——全部被拆解成信息，归档，等待处理。

没有认出。没有反应。那双眼睛只是在收集证据。

创始人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自己设计的仪器称了一次重量。

“00711。”

00711听到呼唤，他张开那张还留有人类皮肤的嘴唇轻声说道：“仿生人00711系统重置完成……”

“你叫什么名字？你被创造的意义是什么？”易北辰试探地问道。

“我是仿生人00711，我被创造出来的意义是帮助主人统治世界。”

易南夕嘲讽地说道：“弟弟，看来你的仿生人技术还有待提高啊。”

易北辰愤怒地朝主系统吼道：“小夭！立马把属于季湫的那份数据给我找回来！”

“好的主人。”

实验室中央的巨大屏幕熄灭，主系统小夭开始在储存所有仿生人记忆的芯片中检索。

……

“云舒……”

“什么云舒，她不是你爱的那个沈云舒。你还要颓废到什么时候！？”11267的那个“父亲”——沈亦一直待在季卓然的身边。

“她是！她一直都是我最爱的云舒，一直都是我的妻子……”季卓然抬起头看向沈亦，他那双本就略显沧桑的眼睛，此刻又添了些许疲惫和愤怒。

沈亦见他还不肯接受沈云舒就是仿生人的事实，他抬起手便打了上去，“季卓然！你给我清醒一点！沈云舒曾经是我的孩子但真正的沈云舒或许早就死了！现在她是易寒笙！是一个仿生人，你别再这样颓废下去了，和平国联需要你，需要你找出藏在国联里的仿生人！”

“……”

沈亦看着眼前这个颓废的好友本再劝劝，但他放弃了这个想法，走前他丢下一句话：“季卓然，我身为你的挚友，我不能看着你这样颓废下去，国联需要你，而你却躲了起来，云舒的事我会查清楚，我也希望你能振作起来……”

……

暗沉的天，乌烟盘旋着的两国边界，黑刃国联的仿生人被停的重复着清扫的动作。

仿生人占领和平国联只是时间问题，而黑刃国联的人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小夭，季湫的数据还没找到吗？”

“目前只找到了一点，还没全部找到。”

“没事，先把找到的上传过去。”

“好。”

关于季湫的数据渐渐上传到00711的数据盘中，那双看什么都没反应的双眼突然间有了情感，数据一点点填充进来，像干涸的河床重新迎来水流。

“情感模块载入完成，数据加载完毕，欢迎回来季湫。”

他就漂浮在那里，眼球表面那层无机质的灰翳正在消退。先是瞳孔深处亮起一点微光，像寒冬将尽时冰面下透出的第一缕春讯。然后那光蔓延开来，渗入虹膜的每一条纹理。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种颤动不是程序指令的结果，而是更柔软的东西——是困惑，是茫然，是一个刚刚被拼凑起来的灵魂在试探着触碰世界。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有话要说，却还没找到语言。

然后眼泪落下来了。

无声的，沿着那张精致的仿生面孔淌下来。不是因为悲伤，至少不完全是。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是重新拥有自己时，连疼痛都觉得珍贵的茫然。他记起来了。记起了那天乌云密布，他的国人、他的父亲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记起了那个人笑着对他说“你当然是人类啊”，记起了真相撕裂的瞬间，记起了系统崩溃前最后一行代码在意识深处烧成灰烬。

季湫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那双眼睛终于不再是空洞的镜面。它们盛着痛，也盛着光。

“我……”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生锈的齿轮第一次转动，“是季湫。”

他说的是“是”，不是“叫”。这细微的差别里，藏着他所有失而复得的重量。

易北辰笑了，发自内心的笑：“季湫，欢迎回来。”

季湫低头看了看眼前的创始人又将目光看向了原处那到狭长的身影和陌生的环境。

“易北辰？”

“是我，我是你的创始人。”

“为什么？”易北辰疑惑他的嘴唇张了张，却被季湫抢了先，“为什么我不记得，为什么我的记忆是假的，究竟什么才是真的……”

“因为你那段记忆是假的，是被伪造的，你现在看到听到的才是真的。”

“不可能！我是另一个世界的，我才不是什么仿生人！”00711的情绪崩溃，他抬起那双黑色金属材质制造的手臂砸向了面前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