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归对于武当山而言,各有不同的意义。
江不疑的回归,就像是一汪平静的湖面卷起了波澜,灰蒙而沉闷的山间,多了一抹又一抹的色彩。
张三丰则是武当派的定海神针,他未归前,武当便如同失去了精神支柱,众人心思都略显浮躁,他一回来,武当上下顿时有了底。
得知宋青书在经受武学磨炼,或许短时间内不会回武当,张松溪也好,莫声谷也罢,都觉得这个安排相当不错。
“青书这孩子是个好孩子,但太过顺遂了——是该受些磨练!”
知道江不疑收了个女弟子,张松溪、莫声谷都呆了,傻不愣登看着老张,“咱们武当,能收女弟子?”
武当派其实从来也没有禁令收女弟子,就像峨眉也有男弟子。只是张三丰不再收徒,武当八侠也是在近几年才开始收徒,且极为严苛——便也就造成了一种武当不收女弟子的假象。
老张呵呵一笑,“怎么不行?只要你们跟你们小师弟一般,迈入武学宗师境,随便你们折腾!”
“宗师境?那得何年何月?不过收不收弟子,有什么关系,我们几个还不到收徒的时候……”
“不对,师父您说什么?小师弟已经迈入了登峰造极境?”
张松溪、莫声谷都惊了,他这小师弟今年才十七!
二人眼中毫无嫉妒、不甘、有的只有欣喜若狂,“小师弟,你迈入宗师境了?”
就连认为自己今生再无习武可能性的俞岱岩,都发自内心为这个小师弟开心,祝贺。
“二位师兄,切磋一二?”江不疑笑眯眯的。
“四师兄,你去吧,小弟最近身体不适!”莫声谷连忙摆手。
“师哥谢谢你?”张松溪一脸无语,你不敢,他就敢了?
小郭三人看着在场人笑容充满了揶揄,似懂非懂,张无忌偷偷解释道,“我听宋师哥说,小师叔以前切磋,经常下死手——切磋一场,有时候,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地!”
“嗯?”莫声谷盯了一眼张无忌,沉稳一笑,道,“无忌大好了?”
“七师叔!”张无忌一个激灵,讪讪一笑。
在这种极其惊喜、充满了温情的环境下,江不疑简述了三人来历。
只是,小郭身世、陆鸣生兄妹身世这一点被隐瞒了。
但二人的孝行、义气、正气得到了众人的认可、欢迎。
得知陆鸣生已有他路,不拜入武当,几人十分遗憾,“年纪虽小,却是个汉子!”
又得知,小郭是放弃了拜入峨眉的机会,无论如何都要拜入江不疑门下,几人都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一脸笑意:“未来的郭女侠,好眼力!”
寒暄片刻,老张便笑呵呵道:“都在门外杵着作甚?回家!”
祖孙三人回山,按理说是该庆贺一番。只老张跟老张带出来的崽子,都不是喜欢铺张浪费的。一顿简简单单的家宴便已是足够慰藉几人这一路的风尘仆仆。
家宴上,张松溪三人问起了江不疑这一年过往,尤其是最近半年……毕竟张三丰一出门,他们这小师弟的“信”的数量、字数、断崖式锐减!
老张没出门前,年前一月一封家书厚厚一沓,年后就只有一张纸报平安了!
这落差,这区别对待,是不是有点明显了?
江不疑呵呵一笑,一通赔罪,这才取得了几人谅解。
他更关心这一年时间,汝阳王府的动静。
成昆、玄冥二老都是奉命上武当,为了挑起明教武林、武林与武当的恩怨、为了屠龙宝刀而来。
结果,成昆被揭发恶行,玄冥二老又双双失踪在武当山上。
汝阳王府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张松溪点头,严肃道。
“这一年来,元军探子多次靠近,虽然没有上山……但是暗中有探子在武当山内活动!”
“师父不曾出门前,这些探子不敢深入,一下山,这些探子便上来了!”
“我们师兄弟曾碰到了其中一二人,果如小师弟你说的,其中真有高手!”
“若不是我们三三两两协同联手,势必要吃亏,却也没能留下,其中一人武功甚至不在大师哥、二师哥之下!”
‘应该就是那阿大阿二阿三了!’江不疑眸色发冷。
“过去半年,我们出手杀了好几批探子,这一两个月,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隐藏的更深了,鲜少再见!”莫声谷恨恨道,显然还没杀过瘾。
“或许并非完全放弃,只是投入的探子少了,行动少了!”张松溪分析道。
“这三人,尚不值得汝阳王府对武当派大动干戈!”江不疑点头,而后简述了这半年发生之事。
关于江不疑,武学境界突破。
莫声谷再次感叹,差距太大了。
“你这小子真是让人,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小师弟能有此进境乃是武当之福——一门两宗师,放在武林,仅此一家!”张松溪心头火热。
江不疑谦虚一笑:“怀素内功虽然达到,但并未有开宗立派、创立功法、或者革新武学的成就,算不上是真正的宗师,便唤一个小宗师就是了!”
但他心中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他想“宗师”二字,不会离他太远了。
张三丰、江不疑向来是报喜不报忧。
倒是张无忌一阵后怕,道来彼时江不疑突破所面临的危险。
三人才知道,他这小师弟“宗师之路”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般简单!
“你这小子,也太不爱惜自己了!”莫声谷不满。
“是啊,幸好师父去了,否则若真出了意外,该如何是好?一个武学宗师很重要,但绝对没有小师弟你的性命重要!”俞岱岩、张松溪二人略带责备,眼神却都是关切。
“知道了,三位师兄!”江不疑点点头,心中一阵暖意。
下一刻,江不疑、张三丰师徒二人对视。
老张那眼神的意思是,下次还敢不敢了?
江不疑眨眨眼,嘿嘿一笑——还敢!!!!
“何为宗师之境?”小郭、陆鸣生二人都迷茫了,分别问道,“这难道不是一个名头,而是有具体境界?”
二人,一个真不懂,一个似懂非懂。
张松溪接过话茬给二人解释道。
“宗师二字确实是一个名头,
武学上本身没有具体的境界划分,只有一个大概的分别!
但是小师弟,也就是你们的师父,将武学境界划分成了一个较为具体的说法!”
“江湖上有一二三流江湖高手,小师弟将这三类划分成了较为具体的名头,
三流好手对应武学上小有所成者;
二流好手对应武学内功登堂入室者;
一流高手则对应武学造诣的炉火纯青;
一流之上,便是登峰造极的宗师境界!”
“小师弟所提出的这一境界,并不特指内功,毕竟武学范围太宽泛了!”
“要知道,即便是同一流高手,都有极其明显的高低之分——这又与个人的外功、轻功、对战把控,均难以分割。”
“当今武林,就武当派所知道的,达到登峰造极境界的人,只有三个人!”
“一是我等恩师张三丰,二是已故的少林派空见神僧——第三个,便是你们的师父,江小真人!”
“至于少林派倒是有三位内功极其高深的高僧,却也只是一只脚踩进去了,何时能突破,无人知晓!”
张松溪神色难以平静,与有荣焉。
张无忌看着江不疑的目光一脸崇拜。
小郭、陆鸣生这才知道,这个比他们二人大不了几岁的“少年师父”,竟然已经达到了如此之高的境界!
“也就是说,我师父他……一人之下,天下第二?”小郭一脸怀疑,她听到的是真话?
“你有意见?”江不疑漫不经心看她。
“不敢!”她腾地绷直了腰、脖子、脑袋。
下一刻她眼神就发光了,“这么说,本女侠,能够作威作福了?”
“啪!”
一个骨节分明的大手给她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做什么春秋大梦?真有这一天,我就先把你料理了!”
“后悔吗?”江不疑笑眯眯看向陆鸣生。
“不后悔,我只后悔,当时杀错人了,没有亲手杀了元老虎!”他眼神坚定。
“相当不错!”江不疑认可。
提到长安杀“元老虎”事件,张松溪也是一脸嫉恶如仇,但也有些许的惋惜。
“可惜这件事不能大肆宣扬,否则这一壮举,必定能扬我武当威名!”
家宴后,师徒二人首先去了俞岱岩院子,二人先后为俞岱岩观察伤势愈合情况。
原著,俞岱岩承受了近二十年折磨,如今提早近十载,伤势恶劣情况减半,恢复情况自是大有不同。
“恢复成常人,没有问题,但能否恢复内力,实是未知!”走出院子,张三丰看着夕阳落日,沉声一叹。
毕竟伤了十年了!
江不疑有想法,但是最终如何还不清楚,故而没有提前开口,怕给予俞岱岩希望,却又最终破灭。
“事在人为,起初师父不也是认为,三师哥没有站起来的可能性?如今三师哥站起来了,谁道未来……三师哥不会绝境逢生、再、逢生?”江不疑呵呵一笑。
“你这猢狲说的对,倒是老道着相了!”张三丰看了眼江不疑,若有所思一笑,缓步朝着院外。
师徒二人走出紫霄宫,来到宫外山崖峭壁。
山风温煦,山岚如初,师徒二人依旧在老地方席地盘坐,一老一少两个道人,自成一道景观。
“对那三个小辈,你这猢狲可有教导的方向了?”
“略有头绪!”江不疑说着说着也盘不住了,倒头就躺在了崖边。
张三丰下一句话还没开口,便听到了一阵匀称的呼吸,似与山风相呼应。
“这猢狲!”张三丰嘴上嗔道,眼神却满是和蔼慈爱。
等江不疑醒来,已是半夜,睡眼朦胧,往身边一瞅,老张不见了,只有四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瞅着他。
“嗯?”饶是江不疑是严肃的、坚定地、唯物主义者,也吓了一跳——你说穿越、你说轮回行?那是另当别论的科学尽头主义!
意识到是张无忌四人,江不疑大大舒了一口气,他起床气颇重,没好气问道,“你们四个不去休息,这在大眼瞪小眼作甚?”
他目光越过了小郭三人,看向最后睡眼惺忪的张无忌。
只见张无忌耸了耸肩,“谨小慎微”的指了指最前头的小郭。
“你说!”他皱眉问小郭。
“睡不着!”小郭一脸愁苦,在山下躲避追杀逃难时,随时随地都能睡着,反倒是安定了,她睡不着了。
陆鸣生兄妹也跟着点头,显然是一个症状。
“为师原本还想着,让你们几个先在山上适应两日,修整两日,眼下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
“你们就是没有过好日子的命!”
江不疑起身伸了个懒腰,问道,“现在几时了?”
“亥时末!”几人齐声。
“现在你们几个到山下的武当县给为师买个烧饼、小葱拌豆腐——不许骑马!”他淡淡道。
“现在?”小郭愣神了。
“不然呢?”没得感情的眼神瞥她。
“我也要去?”张无忌指了指自己。
“不然呢?”不耐烦了。
陆鸣生看了一眼江不疑,没有询问转头就拖着还未痊愈的身体往山下跑。
张无忌、小郭紧随其后。
直到三人快跑没影了,一道轻飘飘的声音才钻入三人耳朵,“你们三个,落东西了!”
三人转头,只见幽幽夜色中,少年指着陆念笙。
少年慢悠悠的声音,犹如魔鬼:“不准骑马,不准耍心眼,四个人下山——明日辰时,我要看到摆在我院子的石桌上,要是赶不回来,就不用回来了!”
三人绝望了——后悔,为什么不好好睡觉!!!!
张无忌内心崩溃,却还是运起《梯云纵》,快步回到崖边,一把背起了陆念苼,冲着二人道,“走啊!下山!”
认识小师叔才一年,但这一年,小师叔不论任何事,说到做到!
呼呼风声响起,几道身影迅速淹没在幽暗中。
几人还不知道,这只是未来特训中,最不起眼的一日……真正的苦头,还在后头呢。
看着几人飞奔入茫茫夜色的身影,江不疑微微一笑,倒头又睡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香了。
两个时辰后,一道游龙清影窜入了茫茫夜色。
少年漫不经心的哈欠声在黑夜中响起。
“得跟上去看看,这段时间武当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