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上京城奇遇(一)

经过数日行程,卫离和陈余骑着马,来到京城城门口。二人跳下马,若有所思地望着京城二字。

二人一跃下马,向巍峨的城门走去,陈余忽然停下脚步,扭头说:“这一路,我总感觉有人跟着我们。”

卫离转过身子,朗声道:“裴姑娘,一路躲躲藏藏,不累吗?现身吧,我们三个结伴同行,岂不更好?”

话音刚落,躲在暗处的裴静语纵马而来,骑到他们身边,便一跃下马。裴静语穿了一件干净利落的浅蓝色女装,发髻梳成男子样式,显得人干净利落。

“原来是裴姑娘啊!”陈余说,“你想来京城,早说啊,我们一起上路。”

“你们不辞而别,还好意思说!”裴静语的语气充满不满,“怎的,怕我给你们添麻烦啊。”

“卫离绝无此意!”卫离拱手道,“这次我们来经常,还不知道是福是祸。怕给姑娘带来危险。”

“借口,咱们俩已经是一体,你有危险,我能独善其身?”裴静语蹙眉道,“跟你说,从今以后,你在哪我就在哪!”

陈余不知道游离镯的事情,还以为裴静语在跟卫离表白,怕破坏这个好姻缘,立马牵着马率先进城了。卫离知道陈余这是误会了,他无奈地望着裴静语。

“裴静语,你以后不许说你我是一体这种话了,你看陈兄都误会了。”

“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

“是实话,但是……”卫离一时语塞。

“行行行,以后我尽量不说了!”裴静语牵着马欢愉地走进城门。

卫离只好快步跟上。

辰时钟鼓自九衢宫传响,震得朱雀街琉璃瓦落金。悬浮云海的城池里,白玉长街立着吐雾青铜螭首,灵泉喷溅荧光水珠。孩童追逐水珠跑过浮空紫藤花架,花串由鲛人泪凝结,泛七彩流光。

西城万机楼外,机械齿轮与玄铁缆车作响,驿卒踩磁悬浮滑板而过。东市镜花坊前,渔人卖着盛星辉螺壳,镜中投影海外仙山。街角傀儡戏班演《昆仑之战》,机关木偶惊起火鳞雀,洒下火星。午时日头穿透云层,万面玄镜折射金光,空中楼船被照通明,灵纹绸带风中作响。

卫离一行人在京城西南角的如愿客栈住下,开了两间客房,卫离和裴静语吃不吃饭都行,但在人间行走,还是不要惹人怀疑了,就叫了点京城特色,跟陈余在大堂用饭。

他们三个刚刚拿起筷子,就看见朱县令等人抬着朱忻来投宿。裴静语怕被他们看见,和陈余换了个位置,背朝着门口。客栈老板一看他们带着一个病人,本来不想让他们住下,奈何朱县令出价很阔绰,老板经不住诱惑,给他们开了几间上房。

他们上楼后,陈余压低声音对裴静语说:“是你把他吓成这个样子的?不过也是她咎由自取!”

“不是我。”裴静语摇摇头,“他有个玉佩,不知道谁给他的,我和陆婉宁都不能近身,如果我们俩能近身,他能活到现在?”

“吃饭吧,我们先静观其变。”卫离说。

“卫大哥,陈大哥,我刚才听说今晚京城有灯会,不如我们去看好不好。”裴静语说。

“哎呀,我没兴趣,你让卫离陪你去吧。”陈余吃完饭便上楼休息了。

裴静语看向沉默不语的卫离,卫离说:“我们虽然如常人,但始终与常人有别,灯会人又多,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是别去了。”

“好吧!”裴静语失落地搅动着筷子。

“你若想去,我陪你去,但你看就行了,不要跟别人交流对话,以免惹出麻烦。”卫离说。

刚刚入夜,有一群酷似侍卫的人包围了这家客栈,说奉了宸妃娘娘的命,要接朱县令一家去别院居住。朱县令趾高气昂地带着朱忻离开了客栈、

待他们走远,在大堂吃饭的客人议论纷纷。说宸妃虽然得宠,但无子嗣,在后宫,妃子再得宠,无所出的话,都会是一样的下场,殉葬。

听到殉葬二字,裴静语的心情好似跌入谷底,丝毫没有兴趣去等候。

“是在担心你二位阿姊?”卫离问道,他也有阿姊,很理解裴静语的心情。

“她们也无所出,我怎能不担心?”裴静语蹙眉道,“我和三姐已经枉死,我们姊妹难道就没一个善终?”

“就不要再想没有发生的事儿了。”卫离语重心长地劝道,“我们只看当下,当下你二位阿姊也好,宸妃也好,都好好活着呢。走,我们去灯会散散心。”

暮色漫过万仞宫墙时,千万盏琉璃灯骤然点亮。朱雀大街的灯河自城门蜿蜒至九衢宫,鲤鱼灯衔着珍珠串跃过金水桥,凤凰灯的尾羽在夜风中舒展成流霞。悬空的走马灯投射出《山海图》幻影,鲛人泪凝的灯珠浮在灵泉之上,随波流转时映得青石路泛着粼粼碎光。

街尾的“星雨楼”正撒下漫天灯花,火树银花中,穿织金襦裙的少女提着羊角宫灯跑过,发间流苏与檐角灯穗共颤。忽然一阵风过,千盏荷花灯顺流漂远,水面倒映的宫灯与天上星子交叠,整座城池恍若沉进银河深处。

灯会的繁华让他们二人沉浸其中,流连忘返,卫离特意给裴静语买了个花灯,递给她。

“静语,既然留在人间,要过好每一天,女孩子更要多笑笑。”卫离理了理裴静语额前飘荡的乱发,一不小心对上她柔情似水的双眸,难为情地转过身子。

就在卫离转过身子的刹那,他的胸口好似被击中,等他回过神来。看到一个身着华丽的女子,笑脸宜人地向他走来。

“公子大喜,大喜啊!”那女子捡起刚才击中卫离的喜箭,跪在他面前,朗声道。

卫离不明所以,问道:“姑娘,您是?”

路人们把卫离团团围住,议论纷纷,卫离这才从路人口中得知。今夜灯会,当今圣上的大女儿,荣悦长公主射箭招婿,正巧射中了他。

裴静语的脸色变得铁青,她担忧地抓住卫离的手臂,朝他摇摇头。

卫离会意,拱手道:“姑娘,请转告长公主,草民已经有妻室赵氏,实在辜负公主青睐。”

卫离的话音还没落,一架豪华的双辕马车万众瞩目地停在他身边,长公主从马车上走下来。

长公主鬓边斜插赤金点翠步摇,珍珠流苏随颔首轻颤。眉如远山含黛,一双凤眸裹着琥珀色光晕,眼角那颗朱砂痣在烛光下似燃着的星火。鼻若琼瑶挺秀,唇瓣敷着南海鲛人脂,笑时便漾开两弯梨涡,恰如春水破冰。月白蹙金绣凤凰纹长袍裹着丰腴身段,腰间玉带嵌着鸽血红宝石,走动时环佩叮咚,鬓发间萦绕的龙脑香随步履散作云雾,举手投足皆浸着皇家玉叶的雍容风华。

“你有没有妻室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公主看上了你!”荣悦上下打量着卫离,“从今以后,你就是本公主的驸马了,你现在就跟本公主离开。”

“公主,草民实在无礼!”卫离跪下连连磕头。

“无意?今日灯会招婿,天下皆知,你若无意,就不会出现在这里。”荣悦瞟见裴静语正挽着卫离的手臂,便问,“这是你的妻子吗?”

裴静语还没回答,卫离已道:“不,这是我妹妹。”

“那正好一起入公主府吧,我不会亏待她的!”荣悦拂了拂衣袖,正色道,“本公主可以把你的妻子一起接来。”

“公主,非要如此吗?”卫离语气充满了无奈。

围观的路人纷纷劝卫离,说能被长公主招为驸马,是毕生的福气,劝他要识时务。

荣悦见卫离还是不愿意,便在他耳畔说了一句话,卫离听后大惊失色,随即跪下道:“长公主,草民遵旨。”

朱漆大门巍峨矗立,鎏金铜环嵌着饕餮纹,门楣悬“荣悦长公主府”烫金匾额,日光下耀得人眼晕。门前两尊汉白玉石狮昂首而立,爪下绣球缀着红宝石,鬃毛纹路皆细致入微。

入府是三丈宽的青石板路,两侧植着合抱粗的古松,枝叶如伞蔽日。穿过长廊,可见中央方塘,九曲石桥跨其上,栏板雕着“岁寒三友”纹样。正厅“揽月堂”飞檐翘角,檐下悬着十二盏琉璃宫灯,廊柱裹着银箔,柱础刻满缠枝莲纹。

阶前铺着猩红毡毯,直至殿内,紫檀木家具配着孔雀石摆件,墙上挂着名家山水,处处透着皇家规制的气派,又藏着女儿家的雅致。

荣悦长公主名唤柴思姎,年三十岁,是当今圣上柴雄跟青梅竹马的贵妃顾姎姎唯一的女儿。贵妃顾姎姎虽然得宠,但生下柴思姎仅三月便病亡,成为柴雄一生遗憾,故而给女儿取名思姎。

柴雄虽然君临天下三十载,但子嗣艰难,只有柴思姎和太子柴遇。柴遇今年二十二岁,继后刘氏所出。在柴遇出生前,柴思姎当了八年的帝王独女,受尽了宠爱。

就在柴思姎十八岁那年,蔡雄居然把柴思姎嫁给了先太后的亲侄子,也就柴思姎的表叔曹茂。因为自从太后去世后,曹家日渐没落,柴雄为了补偿曹家,才会做出这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