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地下村庄

“二傻子,你攀岩过吗?”

“没有……”石弋老老实实回答,眼睛却忍不住瞟向脚边。

地下河水像是被谁突然拧开了闸,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刚才还只到小腿,这会儿已经没过膝盖,水温也有比之前升高了些许。

“……有没有无所谓了。”垚森低头看了眼水线,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你看好了,那——洞壁不是光滑的,仔细看,上面有沟壑。你先爬,手指抠住那个缝,脚丫子也得找能给你支撑的地方,明白?以你的身高,爬个三四下就能够到那个壁洞。上去了,站稳,把绳子扔给我,你再拉我上去,明白?”

“不行……女士优先,还是你先上去,我殿后,这样才对。”石弋梗着脖子,一副“原则问题不能退让”的样子。

“停停停!”垚森被气笑了,“这时候还女士优先?你会水吗?不会!我先上去了拉得动你吗?不能!所以你磨叽个什么劲儿啊!我是总指挥!听我的!去!”

她一边说话,一边已经动手解开自己身上绕着的登山绳,动作干脆利落。话音刚落,河水又涨了一截,已经漫到她的腰间,带着热气的水流夹杂着泥沙,拍得人腿肚子发麻。

石弋咬着腮帮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再争辩。他知道垚森说得对,再拖下去,两个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转过身,借着水的浮力,双手在洞壁上摸索。手指刚用力一抠,“哗啦”一声,一大块湿泥掉了下来,溅起一片水花,倒是在原本就凹凸不平的洞壁上,又多了一块可以借力的地方。

石弋心里一动,明白了。这洞壁常年受地下河水浸泡,土质早就松软得很,稍微用点力就能抠出个坑来。他不再犹豫,手指紧紧扣住刚抠出来的小洞,脚趾也在下面的岩壁上使劲刨。

一下,两下,三下……

他像只被困的野兽,手脚并用,一边刨坑一边向上攀登。水花在他身下炸开,潮热的河水顺着他的裤管往里灌,略微有些烫脚,但他不敢停。

垚森说得没错,不过四五下展身,他的指尖就已经够到了壁洞的边缘。他甚至没去管那从洞顶垂下来、像是藤蔓又像是树根的东西,只是深吸一口气,双臂猛地发力,硬生生将半个身子撑进了壁洞。

“呼——”他趴在洞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此刻,水面还在继续加速上涨,已经快要没过垚森的胸口。她并没有完全等着石弋来救,而是顺着石弋刚才刨出来的那一串“坑”,也在努力向上爬。

“这可真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啊!”她一边爬,一边还不忘吐槽,“你这几下刨得,倒是省了我不少力气。”

石弋在上面缓过一口气,立刻探出头,把刚才从身上解下来的登山绳扔了下去,压低声音喊:“垚森!抓绳子!快!”

垚森刚抓住绳子,就听见上游方向传来一阵雷鸣般的轰隆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快速逼近。她脸色一变,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抓住了!拉!”她咬着牙,双手死死拽住绳子。

石弋咬紧牙关,双臂发力,拼命往上拉。他的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肩膀也被绳子勒得生疼,但他不敢松。

就在这时,一股夹杂着大量泥沙的洪流猛地从上游冲了下来,像一群狂奔的野兽,瞬间就将刚才他们待着的地方完全吞没。

如果再晚半分钟,恐怕两个人都要被这股洪流卷走。

“咳……咳……”

短短几分钟之内的变故,两个人却都拼尽了全力。石弋和垚森两个人浑身湿透,四仰八叉地躺在壁洞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壁洞外的水流裹挟着泥沙,以惊人的速度呼啸而过,撞击在洞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只有零星的泥点子被甩进洞口四周。

好一会儿,两个人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他们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借着微弱的手电光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斜向上延伸的壁洞,洞口的位置稍微宽敞一些,但越往里走,似乎越窄。向上的路,只容得下一个人通过。

“不能歇着,还是要马上走才行。”石弋皱眉盯着洞口上方,“谁知道这水会不会再涨上来,把这个洞也淹了。”

“嗯。”垚森点点头,声音还有些发虚,“待会儿水流缓下来,就容易有东西被冲进壁洞。至少,我们得找到个更安全的地方才行。”

两人不敢耽搁,再次用登山绳把彼此绑好,这次是垚森在前,石弋在后。稍微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服和凌乱的装备,他们就一前一后,沿着倾斜的洞壁,艰难地向上走去。

离刚才的洞口越来越远,周围的温度也骤然下降。两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冷风一吹,冻得人直打哆嗦。要不是还有那块暖身玉在胸口散发着热量,恐怕这会儿他们已经冻得说不出话来了。

“多亏了你的暖身玉,咱们俩才没有被冻死。”石弋在后面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

“是啊!”垚森缩了缩脖子,“得谢谢我姥姥!有机会你去给她老人家当面道谢。”

“一定。”石弋认真地说。

他的目光落在垚森头上,顿了顿,又开口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你的木簪子会发光吗?”

“记得……”垚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木簪子,“这辈子第一次看见它发光的,居然是你!”她自嘲地笑了笑,“老凌家祖祖辈辈这么多女人,就只会说这是个祖传宝贝,没一个发现它还有这个发光功能的!”

“嗯,我是想说……”石弋盯着那支木簪子,眼神有些复杂,“它发出的光,比之前更亮了。”

“啊?更亮了?”垚森吃了一惊,一只手拿着手电,另一只手在头上胡乱摸了几下,抓住那支木簪子,非常暴力地使劲一薅!

“嘶——”石弋倒抽一口冷气。

他算是见识到了,对自己下手都这么狠的“小仙女”,那时候打他几个巴掌,真的不算什么了。

“还真是!”垚森把木簪子拿到眼前,仔细打量着,语气里充满了惊讶,“之前是幽蓝幽蓝的,像鬼火似的,现在倒好,跟个小灯泡似的!”

她一边走,一边晃了晃手里的木簪子,那柔和的蓝光在狭窄的洞穴里扩散开来,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倒是比手电的光多了几分诡异的美感。

“亮有什么用?”她撇撇嘴,有些无奈,“又不能给我指出一条明路,让咱们赶紧出去!”

话虽这么说,但她还是把木簪子小心插在胸前的口袋里。

越往前走,路变得越来越窄。垚森身材纤细,还好,还能正着身子勉强通过。石弋就有点儿费劲了,两个肩膀不是这边擦着洞壁,就是那边被磕了一下,疼得他直咧嘴。

没办法,他只好侧身前进,动作一下子慢了许多。

“还能不能坚持?”垚森在前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侧身走!没问题!”石弋咬咬牙,加快了脚步,尽量跟上垚森的节奏。

又走了一段,前方的路似乎变得更加狭窄了,连垚森都不得不侧过身。

“二傻子,把你腰上的绳子解开。”垚森突然停下脚步,回头说。

“我能走!没问题!”石弋以为她是担心自己,连忙摆手。

“不是那个意思。”垚森摇摇头,“我去前面探探路。你抓着绳子一头,前边能走的话,我拽三下绳子,你就跟过来。如果是死路,我折回来,咱们再想办法。”

“不行!”石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爸说过,不抛弃不放弃!是战友,就要共同进退!”

他说得斩钉截铁,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你许三多上身了啊!还不抛弃不放弃!”垚森被他气笑了,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讲大道理?”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却莫名地一暖。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石弋吸气收腹,硬生生挤过了那一段最窄的地方,身上不知道被粗糙的岩壁擦破了多少地方,火辣辣地疼,但他终于还是挤了过去。

眼前,豁然开朗。

“呼!还好!”石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眼刚才挤过来的窄洞,心有余悸地说,“我要是再胖一点儿,就真过不来了。”

没有听见垚森的只言片语,也没有听见脚步声。石弋急忙转过头寻找垚森。还好,手电光还在,直直的照着前面。石弋顺着长直的光线看过去,不由得也愣在了原地。

眼前俨然是一个小型村落,房屋由近及远依靠地势而建,几十栋房子被一条蜿蜒而上的路分割在两侧,路的尽头则坐落着整个小村落里最高最大的一个有着翘起房檐的建筑。手电再向洞顶晃去,石弋才看清罩在村庄上的,是石头穹庐。

谁能想到,在长白山脉的地下,会有这样一个小村庄的存在。

“小仙女,长白山最近有剧组来拍戏吗?”石弋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盗墓笔记》的云顶天宫又来取景了?这几年冬天,你们长白山文旅做的很好,都能在天池边建雪雕天宫了,说不定在这建一个秘密的拍摄基地也说不定……”

垚森根本没有听石弋在胡说八道什么。她脑子又在飞速旋转。这地方对垚森来说有些莫名的眼熟。她好像来过这个地方,或者说是见过这样的村子。垚森甩了甩头,闭上眼睛,眼珠在眼皮下抖动。然后猛地睁开!是了!没错了!这小村落的布置,跟碱场村姨姥姥家的屯子几乎是一比一复刻!只是碱场村的尽头是山根,这里的尽头是个房子!

“我越看越像拍戏用的临时影棚!长春还有长影制片厂!是了是了!说不定我们误打误撞的就走片场里来了!小仙女!有剧组我们就获救了!”石弋心潮澎湃!快步走上前超过垚森半个身位,两只手卷成喇叭形状放在嘴边,深吸一口气“呜~”

垚森捂住了他的嘴巴。

石弋偏着头看垚森,眼神里传递出的信息是“你为什么不让我喊人?”

“二傻子,你不怕,你一嗓子喊出去,出来答应你的不是人?”垚森压低了声音说。

“还能是有什么啊?”石弋也学着垚森的样子压低声音回话。

“嗯,说不定,喊出来个冬眠的熊瞎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