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 茶三队灵异传说乡村怪谈
- 茶三队德文
- 11952字
- 2026-01-23 08:18:14
我是阿文,坐在阿敏的电动车后座,手攥着她腰侧的衣角,指尖能摸到布料被雾气浸的凉意。我们在茶三队打了大半年零工,帮林家看果园,如今果园摘了尾果,便想着回横垌村看看爹娘。出发时天刚蒙蒙亮,茶三队的老槐树下还挂着昨夜未干的露水,阿豪靠在他那辆改装过的嘉陵摩托上,叼着烟,眉眼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提醒:“这段路最近不太平,雾大就靠边停,别往雾浓的地方钻,横垌村的老规矩,寒露至,阴门开。”
阿豪是茶三队的能人,打小跟着他爷爷学风水秘术,看宅相地,驱邪化煞,手到擒来。他身边站着阿颖,穿一件米白色的布衫,头发松松挽着,颈间挂着一枚墨玉平安扣,那是阿豪爷爷给她的护身符,能压着她天生的阴阳眼。阿颖的眼生得好看,眼尾微挑,可那双眼睛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茶三队的老人都说,那是带了天窍的眼,福祸相依。
她是阿豪的青梅竹马,打小一起在茶三队的田埂上跑,阿豪护着她,她陪着阿豪,旁人看了,都说是天生的一对。此刻阿颖望着我们要走的方向,眉头微蹙,墨玉扣在她颈间泛着淡淡的冷光,她扯了扯阿豪的衣袖,声音轻得像雾:“阿豪,那雾里有东西,跟着他们的车。”
阿豪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在她颈间的墨玉扣上轻按了一下,那玉扣的冷光便淡了些,他对着我们喊:“阿文,把我给你的黄符贴在车把上,别丢了!”
我忙应了,摸出兜里的黄符,那符是阿豪画的,黄纸朱砂,带着点檀香,贴在电动车把上,指尖触到符纸,竟觉得那股萦绕在周身的寒意散了些许。阿敏拧动油门,电动车嗡了一声,驶进浓雾里,茶三队的轮廓渐渐被雾吞了,只隐约听见阿豪的声音传来:“到了横垌村,别去村西的老楼!”
村西的老楼,我是知道的。那是横垌村几十年前盖的集体楼,三层高,红砖砌的,墙皮掉得斑驳,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听说当年盖楼的时候,出了不少事,坠楼的,砸伤的,后来楼盖好了,也没人愿意住,慢慢就荒了,成了横垌村的禁忌。村里人都叫它“阴厦”,说那楼里的阴气重,藏着不少怨魂,尤其是到了寒露这样的节气,更是连靠近都不敢。
阿敏的车开得慢,雾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过三米,耳边只有电动车的嗡鸣和雾水打在脸上的微凉。我坐在后座,总觉得背后有人,凉飕飕的气息贴在后颈,回头看,却只有白茫茫的雾,什么都没有。阿敏也觉得不对劲,她咬着唇,声音发颤:“阿文,你有没有觉得,这车好像越来越沉了,像是有人坐在后面。”
我心里一紧,伸手往身后摸,空落落的,可那股寒意却更甚了,像是有冰冷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手背。我想起阿豪的话,忙指了指车把上的黄符:“别怕,有阿豪的符,没事的。”
话虽这么说,可我的心却悬着。那黄符上的朱砂,竟在雾里慢慢变淡,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着。电动车突然晃了一下,阿敏猛的捏了刹车,车轮在柏油路上滑出一道黑痕,停在了路边。
眼前的雾,竟散了些,露出了路边的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横垌村界”四个大字,字上爬满了青苔,被雾水浸得发绿。而石碑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她就那样站在雾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石像。
阿敏吓得攥紧了车把,我也屏住了呼吸,那女人的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霉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她缓缓抬起头,头发分开,露出一张青白的脸,眼睛是空洞的黑窟窿,没有眼白,嘴角裂到耳根,对着我们,缓缓笑了。
“你们,是回村的?”她的声音沙哑,像破了的风箱,飘在雾里。
我和阿敏吓得说不出话,电动车的车把开始剧烈的晃动,车把上的黄符,竟在这时,碎成了粉末,散在雾里。那女人往前迈了一步,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看见她的手,指甲又长又黑,朝着阿敏的脸抓来。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雾里射来,打在那女人的手上,那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手背上冒起黑烟,往后退了几步,融进雾里,消失了。
我回头,看见阿豪的嘉陵摩托驶过来,他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捏着一道黄符,符纸还燃着余烬。阿颖坐在他身后,脸色苍白,颈间的墨玉扣泛着浓烈的冷光,她的眼睛望着那女人消失的方向,轻声说:“是阴厦里的,坠楼的女人,几十年了,一直守在村界,拦着回村的人。”
阿豪停下车,走到我们身边,看了看碎成粉末的黄符,眉头皱得很紧:“这东西的怨气,比我想的重。你们俩,怎么敢往雾里硬闯?”
我咽了口唾沫,说:“想着早点回村,没想到……”
“寒露的雾,是阴雾,能引魂,也能藏魂。”阿豪蹲下身,摸了摸地面,地面上留着一道黑色的印记,像是烧过的炭,“这阴厦,怕是成了气候,和台湾那鬼天厦一样,成了怨魂的窝,进去的人,别想出来。”
鬼天厦的事,我听过阿豪说过。那是台湾的一栋烂尾楼,盖楼时死了不少人,后来成了凶宅,凡是进去的人,都会被楼里的怨魂缠上,最后离奇死亡,楼里的阴气,连风水师都不敢轻易靠近。而横垌村的这栋阴厦,竟也成了这样的地方。
阿颖走到我身边,从兜里摸出两枚小小的桃木牌,递给我和阿敏:“把这个带在身上,阿豪刻的,能挡一挡阴气。我们跟你们一起回村,这阴厦的事,怕是躲不过去了。”
她的手指微凉,桃木牌上带着淡淡的木香,我接过桃木牌,攥在手里,心里的恐惧散了些许。阿豪骑上摩托,对着我们说:“走,先回村,见过你爹娘,再去会会那阴厦里的东西。”
电动车再次启动,这次阿豪的摩托走在前面,他的车后挂着一串桃木铃,铃音清脆,在雾里荡开,那些萦绕在周身的寒意,竟慢慢散了。横垌村的轮廓,在雾里渐渐清晰,青瓦白墙,炊烟袅袅,可那股藏在平静之下的阴气,却像一张网,慢慢收了过来。
我知道,这次回村,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平静了。村西的那栋阴厦,像一只蛰伏的野兽,等着我们,走进它的陷阱。
第二章横垌村,阴厦低语
进了横垌村,雾便散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洒在青瓦白墙上,带着点暖意,可村里却静得反常。平日里,这个点的横垌村,该是鸡飞狗跳,老人坐在村口的老榕树下聊天,孩子在田埂上跑,可今天,村口的老榕树底下,空无一人,连鸡犬的叫声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阿敏的爹娘站在院门口等我们,看见我们,脸上露出喜色,可那喜色里,却藏着一丝难掩的惶恐。看见阿豪和阿颖,阿敏的爹忙迎上来,拉着阿豪的手,声音压得很低:“阿豪,你可来了,村里最近出大事了。”
进了屋,关上门,阿敏的娘端来热茶,手指还在发抖,茶水洒了些在桌上。阿敏的爹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支烟,烟燃了半截,他才缓缓开口:“半个月前,村西的阴厦,开始闹了。”
原来,半个月前,村里的两个后生,仗着年轻气盛,不信邪,半夜去阴厦里探险,想拍点视频发网上,结果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村里人去找,只在阴厦的一楼,找到了他们的手机,手机里的最后一段视频,画面抖得厉害,能听见凄厉的尖叫,还有一个女人的低语,视频的最后,是一双空洞的黑眼睛,贴在镜头上,然后画面就黑了。
从那以后,横垌村就开始不太平了。有人半夜听见阴厦里传来女人的哭声,还有孩子的笑声,有人看见阴厦的窗户里,有黑影晃来晃去,还有人在村道上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看,却是一截断了的手指,带着血,还在微微抽动。
村里的老人请了风水师来,那风水师看了阴厦一眼,连村子都没敢进,转身就走了,说那楼里的阴气,已经成了煞,他惹不起。村里人没办法,只能把阴厦的大门用铁链锁上,还贴了不少黄符,可那些黄符,第二天就会被撕得粉碎,铁链也会被解开,扔在地上,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现在村里人都不敢出门,天一黑,就把门关得死死的,连灯都不敢开。”阿敏的爹叹了口气,烟蒂摁在烟灰缸里,“听说,那两个后生的魂,还被困在阴厦里,喊着救命,可没人敢去救。”
阿豪喝了一口热茶,放下茶杯,指尖在桌上轻轻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阿颖坐在他身边,颈间的墨玉扣微微发烫,她的眼睛望着窗外,朝着村西的方向,轻声说:“那楼里,不止一个怨魂,有坠楼的女人,有被砸死的工匠,还有那两个后生,他们的魂,被楼里的阴气缠上了,成了新的怨魂,帮着那楼里的主魂,引更多的人进去。”
“主魂?”我忙问,“什么主魂?”
“盖楼时,死的第一个人,也是最冤的一个。”阿豪抬眼,望向村西的方向,“这阴厦和鬼天厦一样,都有一个主魂,撑着整栋楼的阴气,主魂不散,楼里的怨魂就永远不会消失,只会越来越多。鬼天厦的主魂,是一个被推下楼的孕妇,而这阴厦的主魂,怕是当年盖楼时,被活埋在地基里的那个女人。”
阿豪的话,让屋里的温度骤降。阿敏的娘吓得捂住了嘴,阿敏的爹也瞪大了眼睛,颤声说:“你说的,是当年的秀莲?”
秀莲,是横垌村几十年前的一个女人,听说长得很漂亮,嫁给了村里的石匠,可石匠在盖阴厦时,被砸死了,秀莲哭着去工地找说法,却被工头推了一把,掉进了地基的水泥池里,被活活埋了。当时工头怕事情闹大,就对外说秀莲是伤心过度,跳河自尽了,村里人虽有怀疑,可也没有证据,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秀莲的怨魂,竟一直藏在阴厦的地基里,成了这阴厦的主魂。
“秀莲的怨气,积了几十年,加上这几年,村里的人不断往阴厦里闯,给她送了不少阴魂,她的怨气就更重了。”阿豪站起身,走到窗边,“这阴厦的风水,本就不好,背阴面阳,藏风聚阴,是天生的凶地,再加上秀莲的怨魂守着,成了一个死局,就像鬼天厦的风水一样,楼盖在乱葬岗上,怨魂聚在一起,成了无解的凶宅。”
阿颖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阿豪,那秀莲的怨魂,是不是还带着执念?我看见她的魂,一直在找什么东西。”
阿豪点了点头,伸手在她颈间的墨玉扣上轻按了一下,缓解她被阴气侵扰的不适:“她在找她的孩子,听说她被埋的时候,已经怀了三个月的身孕,她的执念,就是她的孩子,还有害死她的工头。那工头,当年盖完楼,就离奇死了,死在阴厦的三楼,坠楼而亡,和秀莲的死法,一模一样。”
原来,当年的工头,在楼盖好后,去三楼检查,结果脚下一滑,坠楼而亡,村里人都说,是秀莲的怨魂找他索命了。可秀莲的怨魂,却没有消散,因为她的孩子,还埋在地基里,她一直在找,找了几十年,怨气越来越重,最后成了阴厦的主魂,缠上了所有靠近阴厦的人。
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阿敏攥着我的手,指尖冰凉,阿敏的爹娘坐在一旁,愁眉不展。我看着阿豪,他是茶三队的风水能人,也是横垌村附近唯一能和这些阴邪之物对抗的人,如今,也只有他,能解横垌村的这场劫。
“阿豪,你能救救村里吗?”阿敏的爹站起身,对着阿豪作揖,“村里的人,都快被逼疯了。”
阿豪扶住他,摇了摇头:“叔,这事不容易,秀莲的怨气太重,还有阴厦里的其他怨魂,都被她的怨气缠上了,成了她的爪牙,这阴厦,就像一个巨大的阴阵,进去容易,出来难。而且,这阴阵和鬼天厦的阴阵一样,会吸人的阳气,凡是靠近的人,阳气都会被慢慢吸走,最后变成行尸走肉,被怨魂操控。”
“那怎么办?难道就让村里人一直活在恐惧里吗?”阿敏的娘红了眼,声音哽咽。
阿颖轻轻开口:“也不是完全没办法,阿豪的爷爷,留下了一本风水秘典,里面有破阴阵的法子,只是那法子,需要付出代价。而且,我们需要找到秀莲的执念,她的孩子的尸骨,把尸骨迁出来,好好安葬,解了她的执念,她的怨气才会散,阴阵才会破。”
“找到孩子的尸骨?”阿敏的爹愣了,“那地基几十年了,早就被水泥封死了,怎么找?”
“秀莲的怨魂,会给我们指引。”阿豪说,“她的执念,是她的孩子,只要我们靠近阴厦,她就会出来,引我们去她孩子的埋骨之地。只是,这一去,九死一生,阴厦里的怨魂,不会让我们轻易找到尸骨。”
我看着阿豪,他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阿颖站在他身边,虽然脸色苍白,却也没有丝毫惧意,她望着阿豪,眼里满是信任。他们是青梅竹马,一起经历过不少事,这次,也会一起面对。
我攥紧了手里的桃木牌,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勇气:“阿豪,我们跟你一起去,横垌村是我们的家,我们不能看着村里被阴厦的怨魂毁了。”
阿敏也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对,我们跟你一起去,就算是死,也要试试。”
阿豪看了看我和阿敏,点了点头:“好,那就一起。今晚子时,是阴气最盛的时候,也是秀莲的怨魂最活跃的时候,我们子时出发,去闯那阴厦。在此之前,我们要准备好东西,黄符,桃木剑,糯米,黑狗血,还有,阿颖的墨玉扣,这是最重要的,能护着我们的心神,不被怨魂迷惑。”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开始准备东西。阿豪从背包里拿出他爷爷留下的风水秘典,翻到破阴阵的那一页,认真看着,时不时在纸上画着什么,那是破阵的符纸。阿颖坐在一旁,帮着他裁黄纸,研朱砂,她的动作轻柔,却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帮阿豪做这些。
我和阿敏,则按照阿豪的吩咐,去村里找糯米和黑狗血。村里的人听说我们要去闯阴厦,都很感激,纷纷把家里的糯米拿出来,还有人牵来家里的黑狗,让我们取血。那一刻,我看见村里人眼里的希望,那希望,像一盏灯,在黑暗里,微微亮着。
傍晚的时候,东西都准备好了。黄符叠了厚厚的一沓,桃木剑磨得锋利,糯米和黑狗血装在瓷瓶里,阿颖的墨玉扣,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我们坐在阿敏家的院里,吃着晚饭,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却又带着一丝决绝。
太阳渐渐落山,天色暗了下来,横垌村的风,又凉了起来,村西的方向,传来隐隐的女人哭声,还有孩子的笑声,那声音,飘在风里,让人不寒而栗。
子时快到了。
阿豪站起身,拿起桃木剑,别上黄符,对着我们说:“走吧,去会会那阴厦里的东西。”
阿颖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牵住他的手,他的手温暖,她的手微凉,十指相扣,像是握住了彼此的一生。我和阿敏也站起身,攥着手里的桃木牌,跟在他们身后,走出了院门。
夜色如墨,横垌村的村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我们四个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村西的阴厦,在夜色里,像一头巨大的黑色野兽,矗立在那里,楼里的窗户,黑黢黢的,像是野兽的眼睛,盯着我们,等着我们走进它的嘴里。
阴厦的大门,敞开着,铁链被扔在地上,断成了两截,门上的黄符,被撕得粉碎,散在地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门口的地面上,留着一道道黑色的印记,像是脚印,又像是烧过的炭,延伸进楼里,消失在黑暗中。
阿豪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一道黄符,捏在手里,黄符瞬间燃了起来,火光在夜色里,映着他的脸。他对着阴厦,沉声喊:“秀莲,我们来帮你找你的孩子,出来吧!”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荡开,撞在阴厦的墙上,发出回声。片刻之后,阴厦里的哭声和笑声,突然停了,楼里一片死寂,然后,一道青白的身影,从阴厦的大门里飘了出来,正是我们在村界遇到的那个女人,秀莲。
她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空洞的黑眼睛,望着我们,嘴角裂到耳根,发出沙哑的笑声:“你们来了,那就,别想走了。”
阴厦的门,在她的身后,缓缓关上,像一张嘴,咬上了我们的退路。
第三章入阴厦,魂影憧憧
秀莲的怨魂飘在阴厦门口,青白的身影在夜色里格外刺眼,她的身上,带着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那股气息,压得我们喘不过气。阿豪将阿颖护在身后,桃木剑横在身前,剑身上刻着的符文,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金光:“秀莲,我们无意与你为敌,只是想帮你找到你的孩子,好好安葬,解了你的执念,让你早日超生。”
秀莲没有说话,只是发出沙哑的笑声,那笑声里,满是怨毒和绝望。她的头发突然飘了起来,遮住脸的头发散开,露出那张青白的脸,空洞的黑眼睛里,流出黑色的血泪,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地面上的石板,竟被那血泪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凄厉,“他们把我的孩子埋在地基里,让他永世不得超生,我要报仇,我要让所有的人,都给我的孩子陪葬!”
她说着,突然朝着我们扑来,长长的黑指甲带着冰冷的寒气,直刺阿豪的胸口。阿豪早有准备,桃木剑往前一挡,剑身上的金光与秀莲的阴气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秀莲的身影被金光震得往后退了几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阿颖,贴符!”阿豪喊了一声。
阿颖立刻从兜里摸出几道黄符,手指捏诀,将黄符朝着秀莲扔去。黄符在空中燃了起来,化作一道道金光,打在秀莲的身上,秀莲的身上冒起黑烟,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对付我吗?”秀莲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带着怨毒,“这阴厦里,还有无数的怨魂,他们都会帮我,把你们的魂,留在这阴厦里,永远陪着我和我的孩子!”
她说完,阴厦的楼里,突然传来无数的尖叫声,那些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是无数的怨魂,被唤醒了。阴厦的窗户,突然亮起了幽幽的绿光,一个个黑影,从窗户里飘出来,围在我们身边,那些黑影,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脑袋歪在脖子上,样子狰狞可怖。
我和阿敏吓得浑身发抖,攥着桃木牌的手,沁出了冷汗。那些怨魂的阴气,像冰冷的水,浇在我们身上,冻得我们骨头都疼。阿豪的桃木剑,在这时,金光竟淡了些,显然,面对这么多的怨魂,他也有些吃力。
“糯米,撒!”阿豪喊了一声。
我和阿敏立刻拿出装着糯米的瓷瓶,拧开盖子,将糯米朝着那些怨魂撒去。糯米是至阳之物,能克阴邪,那些怨魂被糯米砸中,发出一声声尖叫,身影变得更加透明,有的甚至直接消散了。
可阴厦里的怨魂,实在太多了,撒出去的糯米,根本不够用,很快,瓷瓶就空了。那些怨魂再次朝着我们扑来,阿豪挥舞着桃木剑,将靠近的怨魂一个个打散,可他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显然,阳气消耗得厉害。
阿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颈间的墨玉扣,烫得厉害,她的阴阳眼,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那些怨魂的样子,在她眼里,比我们看到的更加清晰,更加可怖。她从兜里摸出一道黑符,那是阿豪画的引魂符,捏在手里,声音轻却坚定:“阿豪,我引开它们,你带着阿文和阿敏,进楼里找孩子的尸骨!”
“不行!”阿豪立刻拒绝,“那些怨魂会吃了你的,我不能让你去!”
“阿豪,没时间了!”阿颖的眼睛里,含着泪,却又带着一丝决绝,“我的墨玉扣,能护着我的心神,他们伤不了我多久,你快进去,找到孩子的尸骨,解了秀莲的执念,否则,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她说完,不等阿豪回应,便捏碎了引魂符,符纸化作一道黑烟,朝着阴厦的另一侧飘去。那些怨魂,果然被黑烟吸引,纷纷朝着黑烟的方向飘去,秀莲的怨魂,也跟着飘了过去,嘴里喊着:“别想跑,我要吃了你的魂!”
阿颖看了阿豪一眼,眼里满是不舍,然后转身,朝着黑烟的方向跑去,她的身影,很快就被怨魂包围,消失在夜色里。
“阿颖!”阿豪喊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痛苦和焦急,他想追上去,却被阿敏拉住了。
“阿豪,别去!”阿敏哭着说,“阿颖用自己的命,给我们换了时间,我们不能辜负她!”
我也拉住阿豪:“对,阿豪,进去找孩子的尸骨,只有这样,才能救阿颖,救我们所有人!”
阿豪咬着牙,眼里的红血丝越来越多,他看了一眼阿颖消失的方向,然后握紧了桃木剑,转身朝着阴厦的大门冲去:“走!”
我和阿敏立刻跟在他身后,冲进了阴厦。阴厦里,一片漆黑,只有幽幽的绿光,从各个角落飘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奶味,那是秀莲的孩子的气息,也是她的执念所在。
阴厦的一楼,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水泥柱,地上散落着不少杂物,破椅子,烂桌子,还有那两个后生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还在微微闪着光。墙上,布满了黑色的手印,像是有人用沾了墨的手,在墙上乱摸,那些手印,有的大,有的小,有的甚至是婴儿的手印。
“这奶味,是从地下传来的。”阿豪蹲下身,敲了敲地面的水泥,水泥发出空洞的声响,“孩子的尸骨,就在这一楼的地基里,只是被水泥封死了,我们需要找到入口。”
我和阿敏立刻在一楼摸索起来,墙上的黑色手印,摸上去冰冷刺骨,像是刚按上去的一样。那些幽幽的绿光,在我们身边飘来飘去,那是阴厦里的小鬼魂,它们没有伤害我们,只是围着我们,发出嘤嘤的哭声,像是在指引我们。
突然,阿敏喊了一声:“阿文,你看这里!”
我和阿豪立刻走过去,只见阿敏指着墙角的一块水泥地,那块水泥地,比别的地方颜色浅,而且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婴儿手印,手印是黑色的,像是用血画的。阿豪蹲下身,用桃木剑敲了敲那块水泥地,水泥地竟碎了一块,露出了里面的泥土,那股奶味,更浓了。
“就是这里!”阿豪眼中一亮,“秀莲的孩子,就埋在这里!”
他拿起桃木剑,开始挖那块水泥地,水泥块被一块块撬起来,泥土露了出来,那股奶味,越来越浓,还有一股淡淡的腐味,飘了出来。我和阿敏也帮忙,用手挖着泥土,泥土冰冷刺骨,像是冻了几十年的冰,挖得我们手指生疼,可我们不敢停,因为我们知道,阿颖还在外面,等着我们去救。
挖了大约半个时辰,阿豪的桃木剑,突然碰到了一个硬东西,发出当的一声。他立刻放慢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挖开周围的泥土,一个小小的白色头骨,露了出来,那是婴儿的头骨,只有拳头大小,头骨上,还沾着泥土,还有一丝淡淡的黑色血迹。
“找到了!”阿豪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他小心翼翼地将婴儿的尸骨挖了出来,尸骨很小,蜷缩在一起,像是在母体里的样子,尸骨上,还裹着一块小小的蓝布,那是几十年前的布料,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却还能看出,是秀莲当年给孩子准备的襁褓。
就在这时,阴厦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了,秀莲的怨魂,飘了进来,她的身上,冒起黑烟,显然是被阿颖的墨玉扣伤了,可她的眼里,却满是疯狂:“你们,竟敢动我的孩子!我要杀了你们!”
她身后的怨魂,也跟着飘了进来,那些怨魂,比之前更加狰狞,显然,阿颖已经撑不住了。我甚至能听到,外面传来阿颖的一声闷哼,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阿豪将婴儿的尸骨护在怀里,桃木剑横在身前,对着秀莲喊:“秀莲,你的孩子,我们找到了,我们会好好安葬他,让他入土为安,你放下执念,早日超生吧!”
“入土为安?”秀莲发出沙哑的笑声,“几十年了,我的孩子埋在这冰冷的地基里,受尽了苦楚,现在,我要让你们,给我的孩子陪葬!”
她说着,朝着阿豪扑来,那些怨魂,也跟着扑来,将我们三人围在中间。阿豪挥舞着桃木剑,打散了几个怨魂,可更多的怨魂,涌了上来,他的阳气,越来越弱,桃木剑上的金光,几乎要消失了。
我和阿敏,也拿起地上的水泥块,朝着怨魂砸去,可那些水泥块,穿过了怨魂的身体,根本没有用。我们的身上,被怨魂的阴气缠上,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模糊,像是要睡着了一样。
秀莲的黑指甲,已经触到了阿豪的胸口,阿豪的桃木剑,掉在了地上,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婴儿的尸骨护在怀里,看着秀莲,沉声说:“秀莲,你看看你的孩子,他已经苦了几十年了,你真的要让他,永远留在这阴厦里,做一个孤魂野鬼吗?”
秀莲的动作,突然停了。她的目光,落在阿豪怀里的婴儿尸骨上,那空洞的黑眼睛里,流出了黑色的血泪,滴在婴儿的尸骨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尸骨,却又不敢,像是怕惊扰了孩子。
“我的孩子……我的乖孩子……”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没有了怨毒,只有无尽的悲伤和温柔,“娘对不起你,让你在这冰冷的地方,待了几十年……”
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怨魂,也慢慢停了下来,不再朝着我们扑来。阴厦里的阴气,渐渐散了些,那些幽幽的绿光,也淡了些。
就在这时,阴厦的门外,传来了阿颖的声音,那声音虚弱,却很清晰:“阿豪……秀莲……孩子的尸骨,要葬在向阳的地方,才能超生……”
我们回头,看见阿颖扶着门框,站在那里,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流着血,颈间的墨玉扣,已经裂了一道缝,却还在泛着淡淡的冷光。她的身上,沾着不少黑烟,显然是被怨魂伤得不轻,可她还是撑着,走到了我们身边。
阿豪立刻迎上去,扶住她,声音哽咽:“阿颖,你怎么样?对不起,我来晚了。”
阿颖摇了摇头,靠在他的怀里,轻轻笑了笑:“我没事,墨玉扣护着我,他们伤不了我……秀莲,放下执念吧,让你的孩子,入土为安,你也能早日超生,不要再待在这阴厦里,受苦了。”
秀莲望着阿颖,又看了看阿豪怀里的婴儿尸骨,空洞的黑眼睛里,竟有了一丝微光。她缓缓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婴儿的尸骨,然后,她的身影,开始慢慢消散,化作点点青光,飘在阴厦里,嘴里喃喃着:“我的孩子,入土为安……入土为安……”
那些围绕在我们身边的怨魂,见秀莲的怨魂消散了,也纷纷化作点点青光,消散在阴厦里。阴厦里的阴气,瞬间散了,幽幽的绿光,也消失了,阳光从阴厦的窗户里照进来,洒在地上,带着暖意。
阴厦的这场劫,终于,解了。
第四章葬骨冢,阳照横垌
秀莲的怨魂消散了,阴厦里的怨魂也跟着消散了,横垌村的夜色,突然变得安静了,没有了女人的哭声,也没有了孩子的笑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温柔得像母亲的手。
阿豪扶着阿颖,她的身体很虚弱,阳气消耗得厉害,颈间的墨玉扣裂了一道缝,那道缝,像是刻在阿豪的心上,让他心疼不已。我和阿敏,也累得瘫坐在地上,身上的阴气,还在隐隐作痛,可心里的石头,却落了地。
阿豪从背包里拿出一张黄符,贴在阿颖的额头上,符纸泛着淡淡的金光,阿颖的脸色,渐渐好了些,她靠在阿豪的怀里,轻轻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我们先把孩子的尸骨,带出去,找一个向阳的地方,安葬了。”阿豪的声音,温柔了许多,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婴儿的尸骨,像是抱着稀世珍宝。
我们四人,慢慢走出了阴厦。外面的夜色,已经淡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太阳快要出来了。横垌村的村民,都站在阴厦外面,远远地看着我们,眼里满是期待和担忧,见我们出来了,都围了上来。
“阿豪,怎么样了?”阿敏的爹忙问,目光落在阿豪怀里的婴儿尸骨上,眼里满是不忍。
“秀莲的怨魂,散了,阴厦的劫,解了。”阿豪说,“这是她孩子的尸骨,我们要找一个向阳的地方,安葬了,让孩子入土为安。”
村民们听了,都松了一口气,有人红了眼,有人擦了擦眼角的泪。秀莲的遭遇,村里人都知道,只是当年无能为力,如今,终于能让她和她的孩子,安息了。
村里的老人,选了村东的一块坡地,那里向阳,风水好,是横垌村最好的葬地。村民们连夜动手,挖了一个小小的坟冢,阿豪用红布,将婴儿的尸骨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坟冢里,然后填上泥土,立了一块小小的石碑,石碑上没有刻字,因为孩子还没来得及取名,就离开了人世。
阿豪又在坟冢前,摆上了祭品,香烛,纸钱,还有一朵小小的白菊花,那是阿颖让阿敏去摘的,她说,孩子喜欢花。
阿豪站在坟冢前,捏诀念咒,那是超度的咒语,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飘在风里,像是在安慰那个苦命的孩子。阿颖站在他身边,手轻轻扶着坟冢,眼里满是温柔,她的阴阳眼,能看见孩子的魂,正飘在坟冢上空,朝着我们,轻轻挥了挥手,然后化作一道青光,朝着天边飞去,超生了。
而秀莲的魂,也飘在坟冢上空,她的身影,不再是青白的,而是变得温柔,她朝着我们,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跟着孩子的魂,一起飞向天边,消失在晨光里。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坟冢上,洒在横垌村的每一个角落,温暖而明亮。阴厦里的阴气,被阳光一扫而空,那栋几十年的凶宅,突然变得安静了,墙皮上的斑驳,在阳光里,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温柔而沧桑。
村民们都跪在坟冢前,磕了三个头,嘴里念着:“秀莲,孩子,安息吧,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打扰你们了。”
我和阿敏,也跪在坟冢前,心里满是感慨。这个苦命的女人,这个苦命的孩子,终于能安息了。而我们,也用自己的勇气,战胜了阴邪,守护了自己的家乡。
回到村里,村民们摆了酒席,感谢我们四人。阿颖的身体,还很虚弱,阿豪一直守在她身边,喂她喝水,给她擦脸,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村民们看着他们,都笑着说,他们是天生的一对,这辈子,注定要在一起。
阿颖的墨玉扣,裂了一道缝,阿豪说,他会用自己的精血,加上风水秘术,将墨玉扣修复,而且,修复后的墨玉扣,会更加强大,能更好地护着阿颖的阴阳眼。阿颖听了,靠在他的怀里,轻轻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幸福。
酒席上,阿豪给我们讲了鬼天厦的结局。那栋台湾的凶宅,最后被一位高僧超度,怨魂散尽,楼被拆了,盖成了公园,成了孩子们玩耍的地方。而横垌村的阴厦,村民们商量着,也把它拆了,盖成一个小广场,摆上石桌石凳,让村里人有个聊天的地方,让那里的阴气,被人间的烟火气,慢慢驱散。
我和阿敏,坐在酒席上,喝着米酒,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满是温暖。茶三队的雾,横垌村的阴厦,那些恐惧的日子,终于过去了。而我们,也在这场劫难里,成长了,懂得了勇气,懂得了守护,懂得了爱。
酒席散了,天已经黑了,横垌村的夜晚,恢复了往日的热闹,鸡犬的叫声,孩子的笑声,老人的聊天声,交织在一起,温柔而美好。村口的老榕树下,灯火通明,村民们坐在那里,聊着天,笑着,像是从未经历过那场劫难。
阿豪扶着阿颖,走在横垌村的村道上,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十指相扣,再也不会分开。我和阿敏,跟在他们身后,手牵着手,心里满是甜蜜。
茶三队到横垌村的那条乡道,雾已经散了,柏油路面被月光照得发亮,电动车碾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温柔的水痕,再也不会被什么东西,轻轻擦去。
阴厦的故事,成了横垌村的一段传说,被村里人代代相传,告诉后人,邪不压正,只要心存善念,心怀勇气,就没有战胜不了的阴邪。而阿豪和阿颖的故事,也成了横垌村和茶三队的一段佳话,青梅竹马,生死相依,成了所有人羡慕的模样。
后来,阴厦被拆了,村西盖起了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摆着石桌石凳,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坛,花坛里种着各种各样的花,春天开桃花,夏天开荷花,秋天开菊花,冬天开梅花,一年四季,都有花香。广场的中央,立着一尊小小的獬豸石像,那是阿豪请人雕的,獬豸是正义的象征,能驱邪化煞,守护着横垌村的平安。
阿豪和阿颖,在茶三队和横垌村的交界处,盖了一间小小的房子,房前种着桃树,房后种着竹子,阿豪继续做他的风水师,帮人看宅相地,驱邪化煞,阿颖则在房前,摆了一个小小的摊子,卖些桃木牌,黄符,都是阿豪做的,生意很红火。
我和阿敏,也在横垌村安了家,守着爹娘,守着果园,守着这片生我们养我们的土地。闲暇时,我们会骑着电动车,去茶三队,找阿豪和阿颖,坐在他们房前的桃树下,喝着茶,聊着天,看着桃花开了又落,日子温柔而美好。
潼侨镇的风,依旧温柔,茶三队的雾,依旧朦胧,横垌村的阳光,依旧温暖。那些灵异的怪谈,那些恐惧的日子,都成了过往,留在了时光里,而人间的烟火气,人间的爱,人间的勇气,却永远留在了这里,像太阳一样,温暖着每一个人,守护着每一个人。
从此,横垌村无阴厦,唯有阳光照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