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茶三队守夜人

第一章横垌村的夜班岗

潼侨镇的秋夜总裹着一股湿冷的桂花香,混着泥土和河水的腥气,从茶三队的河涌边飘到隔壁横垌村的旧砖厂。阿文捏着泛黄的保安制服领口,站在砖厂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指尖把那枚磨得发亮的黄铜钥匙攥出了汗。

这是他来横垌村旧砖厂做夜班保安的第三天。砖厂废了快十年,老板是茶三队的本地人,前些日子突然说要翻修,却只雇了他一个守夜的,月薪给得比镇上任何一份活都高,只是要求很怪——半夜十二点到凌晨四点,不许离开保安室半步,不许开后门,更不许回应任何来自砖窑方向的呼喊。

阿敏总劝他别做,说这砖厂早年死过人,横垌村的老人都绕着走。阿文只是笑,揉了揉妻子的头发,说女儿要上小学,家里的债还没清,这份活计来钱快,熬几个月就好。他不知道,阿敏夜里摸着空荡荡的枕边,总听见窗户外有女人的啜泣声,那声音贴着墙根飘,像极了十年前砖厂坍塌时,那些被埋在窑里的女工的哭声。

保安室就在铁门边,是间十来平的铁皮屋,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桌,一台满是雪花的旧电视,还有一个老板留下的老式监控器,屏幕上糊着灰,只能勉强看清砖厂的几个角落。阿文把保温杯里的红糖姜茶喝了一口,暖意刚漫到喉咙,监控器突然滋啦一声,屏幕上的画面全部变成了雪花,只有砖窑那个方向,隐隐约约有个红衣女人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拍监控器,拍了两下,画面还是雪花。墙上的挂钟敲了十二下,沉闷的钟声在寂静的夜里荡开,砖厂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碎了地上的红砖。

阿文捏着警棍站起来,走到窗边,借着月光往砖窑的方向看。夜色浓得像墨,砖窑的烟囱歪歪扭扭地立着,周围的荒草长得比人高,风一吹,草叶晃动,像无数只手在招摇。那声响又响了,这次更近,还带着女人的低低的呼唤:“阿文……帮我……”

那声音很熟,像极了阿敏的声音。阿文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刚想推开门,突然想起老板的嘱咐,硬生生停住了脚步。他掏出手机,想给阿敏打个电话,屏幕却黑着,怎么按都按不亮,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电。

“阿文……我在窑里……好冷……”

声音又传来,带着哭腔,缠在耳边,挥之不去。阿文咬着牙,回到木桌前坐下,抓起桌上的打火机,想点根烟压压惊,打火机却怎么也打不着,火苗刚冒出来就灭,反复几次,桌角的影子突然拉长,像一只手,慢慢攀上了他的手腕。

他猛地甩开,抬头看,铁皮屋里空空荡荡,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耳边敲得人心慌。窗外的桂花香突然变浓了,还混着一股烧焦的味道,那是十年前砖厂坍塌时,木头和砖瓦被烧着的味道,阿文在横垌村的老人口中听过无数次。

这一夜,阿文没敢合眼,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监控器的画面突然恢复正常,砖厂的一切都静悄悄的,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幻觉。他走出保安室,地上的红砖碎了一地,却没有脚印,只有砖窑门口,摆着一只红色的塑料拖鞋,那是阿敏去年买的,前几天刚丢了。

阿文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他捡起拖鞋,疯了一样往茶三队的方向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带阿敏离开这里。

第二章茶三队的风水局

茶三队的清晨总是被河涌的水声和鸡鸣声唤醒,阿豪蹲在自家院子里,用朱砂在黄纸上画符,指尖的动作行云流水,朱砂的红在黄纸的黄上,勾勒出一道道扭曲却有力的纹路。他的手边摆着一个黄铜罗盘,指针正微微晃动,指向横垌村的方向,那是大凶的方位。

阿豪从小跟着爷爷学风水秘术,茶三队和横垌村的每一寸土地,都刻在他的脑子里。横垌村的旧砖厂,本是块聚阴地,十年前砖厂坍塌,死了七个女工,都是年轻的姑娘,怨气积在窑里,散不去,那地方早就成了邪祟滋生的温床。只是他没想到,这股怨气居然会溢出来,扰到了茶三队。

“阿豪,罗盘又晃了?”

阿颖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她扎着高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裙,脖子上挂着一枚玉坠,那是阿豪的爷爷给她的护身符,温温的玉贴着脖颈,能压着她的阴阳眼,不让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轻易入眼。

阿颖天生有阴阳眼,从小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茶三队的老人都说她是“通阴人”,避着她走,只有阿豪,从小护着她,给她画符,陪她走过那些被黑影缠绕的夜路。两人是青梅竹马,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黏在一起,茶三队的河涌边,横垌村的田埂上,都留着他们的脚印,阿豪说过,要护着阿颖一辈子,护着她的眼睛,护着她的一切。

阿豪抬头看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豆浆和油条,指腹擦过她的手背,温温的:“横垌村的怨气溢过来了,昨晚砖厂那边,怕是出事了。”

阿颖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玉坠,玉坠突然凉了一下,她的眼前闪过一道红光,一个红衣女人的影子在砖窑里飘着,眼睛淌着血,嘴里喊着“还我命来”。她赶紧眨了眨眼,那影子消失了,阴阳眼被护身符压着,只能看见零星的碎片,可这碎片,已经足够让她心惊。

“我看见红衣服了,”阿颖的声音有点轻,“在砖窑里,好多怨气,缠在一起,像一团黑泥。”

阿豪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拿起罗盘,指尖在罗盘上拂过,嘴里念着风水口诀,罗盘的指针突然疯狂转动,最后停在西北方,那是横垌村砖厂的砖窑方向。“聚阴池,穿心煞,”阿豪低声说,“砖厂的大门直冲窑口,是穿心煞,窑里积水,成了聚阴池,十年的怨气积在里面,又赶上最近的阴日,怕是要出来害人了。”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文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手里攥着那只红色的塑料拖鞋,看见阿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下:“阿豪,救救阿敏,救救我们家,砖厂那边的东西,缠上我们了!”

阿豪赶紧把他扶起来,阿颖递过一杯水,阿文喝了一口,手抖得厉害,把昨夜在砖厂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到那声像阿敏的呼唤,说到那只红色的拖鞋,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那拖鞋,是阿敏的,”阿文哽咽着,“我回家看了,阿敏还在睡,可她的脚是凉的,怎么捂都捂不热,她还说,夜里梦见自己在窑里,被砖压着,喘不过气。”

阿豪捏紧了罗盘,心里清楚,那股怨气已经缠上了阿文和阿敏,若是不及时化解,不出三天,夫妻俩都会被怨气拖走,变成砖窑里的新鬼。“你先回家,守着阿敏,别让她出门,别让她碰红色的东西,”阿豪对阿文说,“我和阿颖下午去砖厂,看看那风水局,想办法化解。”

阿文点了点头,千恩万谢地走了。阿颖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脖子上的玉坠,玉坠还是凉的,她的眼前又闪过那些碎片,红衣女人,烧焦的味道,还有砖窑里那些伸出来的手,她轻声说:“阿豪,那地方的东西,很凶。”

阿豪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很安心:“有我在,没事。”

他的爷爷教过他,风水秘术,不仅是看风水,更是镇邪祟,护生人。茶三队是他的根,横垌村是隔壁的邻村,他不能看着邪祟害人,更不能看着阿颖受惊吓。他转身回屋,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朱砂、艾草、桃木剑,还有爷爷留下的一枚八卦镜,这些都是镇邪的东西,也是他的底气。

茶三队的河涌水缓缓流着,水面泛着细碎的波纹,映着天上的云,像一张看不清的脸。阿豪知道,这场和阴邪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砖窑里的红衣影

下午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横垌村的旧砖厂上,却驱不散那股沉沉的阴冷。阿豪和阿颖走到铁门前,铁门上的锈迹在阳光下泛着黑,门上的锁早就坏了,虚掩着,一推就开,发出吱呀的声响,像老人的咳嗽。

阿颖的手紧紧攥着阿豪的胳膊,脖子上的玉坠凉得厉害,她的阴阳眼被护身符压着,却还是能看见砖厂里的黑气,一团团的,缠在荒草上,缠在砖窑的烟囱上,浓得化不开。“这里的阴气,太重了,”阿颖的声音压得很低,“比我见过的任何地方都重。”

阿豪点了点头,拿出罗盘,走在前面,罗盘的指针微微晃动,指引着他往前走。砖厂里的杂草长得比人高,脚下的红砖碎了一地,踩上去咯吱作响,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风,从砖窑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烧焦的味道。

保安室的门开着,里面的一切都和阿文说的一样,木桌,旧电视,满是雪花的监控器。阿豪走到木桌前,手指拂过桌面,沾了一层灰,桌角有一道黑色的印记,像是手指印,却比人的手指印要长,要细,那是鬼爪的印子。

“阿文昨晚被缠上了,”阿豪说,“这印子,是阴邪留下的,想吸他的阳气。”

他从布包里拿出朱砂,在桌角的印子上画了一道符,朱砂的红碰到黑气,发出滋滋的声响,黑气瞬间散了,桌角的印子也淡了下去。阿颖看着这一幕,心里的害怕少了一点,阿豪的风水秘术,总是这么厉害,像是一道光,能劈开所有的黑暗。

两人走出保安室,往砖窑的方向走。砖窑很大,圆形的,墙壁被烧得漆黑,窑口的门掉在地上,碎成了几块,窑里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人往里跳。阿豪拿出桃木剑,挑开窑口的荒草,一股浓烈的怨气扑面而来,阿颖的身子晃了一下,捂住了嘴,差点吐出来,脖子上的玉坠突然发烫,抵着她的脖颈,帮她挡着那股怨气。

“别靠近窑口,”阿豪拉住她,把一枚艾草符塞到她手里,“艾草能驱秽,捏紧了。”

他举着桃木剑,往窑里看,窑里的地面积着水,水是黑的,像墨,水面上飘着一层油,映着窑外的阳光,却没有一点光亮。罗盘的指针在他手里疯狂转动,嘴里念着:“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阴邪退散,急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窑里的黑水突然翻涌起来,一个红衣女人的影子从黑水里冒出来,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淌着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滚……”女人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玻璃,“别来管我的事……”

阿颖的身子抖了一下,她的阴阳眼不受控制地睁开,看见红衣女人的身后,跟着六个影子,都是年轻的女人,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身上都是血,眼里满是怨毒,她们缠在一起,怨气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十年前,你们被埋在窑里,死得冤,”阿豪的声音很稳,桃木剑在他手里泛着淡淡的红光,“可冤有头,债有主,害你们的人早就遭了报应,何必缠着无辜的人?”

十年前的砖厂坍塌,不是意外,是老板为了赶工期,偷工减料,才导致窑体坍塌,七个女工被埋在里面,老板跑了,后来在外地出了车祸,车毁人亡,那是他的报应。只是这些女工的怨气太重,不肯散去,守在砖窑里,等着有人来给她们一个说法。

“报应?”红衣女人笑了,笑声凄厉,“他死了,有什么用?我们的命,就这么没了……我们还没嫁人生子,还没看过外面的世界……”

她的身影突然飘过来,带着一股阴冷的风,阿豪举起桃木剑,朝她刺过去,桃木剑碰到她的身子,发出滋滋的声响,红衣女人的身影淡了一下,却没有消失,反而更凶了:“你们想挡我?我要让这附近的人,都给我们陪葬!”

她身后的六个影子也飘了过来,黑气缠在一起,像一条黑蛇,朝阿豪和阿颖扑过来。阿豪把阿颖护在身后,拿出八卦镜,对着那些影子,八卦镜的光射出去,照在黑气上,黑气发出惨叫,缩了回去。

“阿颖,快,用艾草撒在窑口的积水里,”阿豪大喊,“艾草能破聚阴池的水!”

阿颖回过神,抓着手里的艾草,还有布包里的艾草,一把把撒在窑口的黑水里,艾草碰到黑水,发出滋滋的声响,黑水冒着泡,黑气一点点散了。红衣女人的身影晃了晃,眼里的怨毒更甚,却不敢再靠近,因为八卦镜的光,还有艾草的阳气,都是她的克星。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破了我的局?”红衣女人的声音透着不甘,“我缠上了那个保安的老婆,她的阳气弱,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变成我的替身,我就能离开这砖窑,去外面的世界……”

阿豪的脸色一沉,他知道,红衣女人说的是真的,阿敏的阳气本就弱,被怨气缠上,若是不及时解,真的会被夺舍。“你若肯放下怨气,我帮你们做一场法事,超度你们,让你们去投胎,”阿豪说,“若是执迷不悟,我便用风水秘术,封了这砖窑,让你们永世不得出来。”

红衣女人沉默了,她的身影在黑气里晃了晃,身后的六个影子也安静了下来,像是在犹豫。窑里的黑水慢慢平静了,烧焦的味道也淡了一点,只有那股怨气,还缠在窑里,不肯散去。

“我要那个老板的牌位,”红衣女人终于开口,“我要他给我们磕头,认错。”

老板早就死了,连尸骨都没找回来,哪里来的牌位?阿豪皱起了眉,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解决。阿颖拉了拉他的衣角,轻声说:“或许,我们可以做一个空牌位,替他认错,毕竟,她们要的,不过是一个说法。”

阿豪看着红衣女人的影子,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三天后,我在这砖窑前,做一场法事,替他给你们磕头认错,给你们立牌位,超度你们。但你要答应我,不要再缠著阿文和阿敏,不要再害人。”

红衣女人的眼睛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茶三队的方向,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好,我等你三天。若是你骗我,我便让这茶三队和横垌村,鸡犬不宁。”

说完,她的身影慢慢沉进黑水里,六个影子也跟着沉了下去,窑里的黑气淡了很多,罗盘的指针也慢慢恢复了平稳。阿豪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他转过身,抱住阿颖,她的身子还在抖,脸色惨白。

“没事了,”阿豪轻声说,摸了摸她的头,“都过去了。”

阿颖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心里的害怕慢慢散去,脖子上的玉坠也慢慢恢复了温温的温度。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三天后的法事,才是真正的考验,若是出了一点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横垌村的夕阳落了下去,把砖厂的影子拉得很长,砖窑的烟囱立在夜色里,像一根手指,指向天空,仿佛在预示着,三天后的那场法事,不会那么顺利。

第四章茶三队的夜影

回到茶三队,天已经黑了。阿豪先去了阿文家,看了看阿敏的情况。阿敏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睛闭着,嘴里喃喃自语,说着胡话,都是些“窑里好冷”“别压着我”的话。她的手腕上,有一道黑色的印子,和保安室桌角的印子一样,是红衣女人留下的。

阿豪拿出朱砂,在阿敏的手腕上画了一道符,又在她的额头贴了一张艾草符,嘴里念着安神的口诀。朱砂的红碰到阿敏的皮肤,她的身子抖了一下,嘴里的胡话停了,呼吸也平稳了一点。

“这符能护着她三天,不让怨气再缠上来,”阿豪对阿文说,“这三天,你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给她喝红糖水,补补阳气,别让她碰冷水,别让她看红色的东西。”

阿文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感激,他给阿豪和阿颖倒了茶,又拿出家里仅有的一点钱,想塞给阿豪,阿豪推了回去:“都是茶三队的人,谈钱就见外了,先把阿敏照顾好,三天后的法事,还需要你帮忙。”

从阿文家出来,夜已经深了,茶三队的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着地上的石板路。河涌的水声在耳边响着,混着桂花香,却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反而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阿颖的手紧紧攥着阿豪的手,脖子上的玉坠偶尔会凉一下,提醒着她,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还在附近。“阿豪,你说,她们会遵守承诺吗?”阿颖轻声问,“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阿豪看了看她,伸手摸了摸她脖子上的玉坠,玉坠温温的,护着她的阴阳眼。“她们的怨气积了十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放下的,”阿豪说,“但她们也知道,我若是真的封了砖窑,她们永世不得出来,所以,她们会遵守承诺的。只是,我们还是要小心,防着万一。”

两人走到河涌边,河涌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天上的月亮,突然,水面翻涌起来,一个黑影从水里冒出来,朝着他们飘过来。阿豪立刻把阿颖护在身后,举起桃木剑,大喝一声:“阴邪退散!”

桃木剑的红光射出去,黑影发出一声惨叫,退了回去,沉进了河涌里。河涌的水又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是砖窑里的小鬼,”阿豪说,“红衣女人虽然答应了我们,但她身边的小鬼,怕是不甘心,想来捣乱。”

茶三队的河涌和横垌村的砖厂是相通的,怨气能从砖厂流到河涌,再流到茶三队的各个角落,那些小鬼,就是想借着河涌的水,来茶三队害人,搅乱他们的计划。

“那我们怎么办?”阿颖问。

“我在河涌的入水口和出水口,各布一个风水局,镇住那些怨气,不让它们流进茶三队,”阿豪说,“这样,就算她们想捣乱,也出不了砖厂。”

说完,他拉着阿颖,往河涌的入水口走。入水口在茶三队的村口,挨着一棵大榕树,榕树的根扎得很深,吸着河涌的水,也吸着那些淡淡的怨气。阿豪从布包里拿出朱砂和黄纸,在榕树的根部画了一道镇水符,又拿出两枚桃木钉,钉在榕树的两侧,形成一个局,桃木钉的阳气能镇住水的阴气,镇水符能挡住怨气的流动。

接着,两人又去了河涌的出水口,出水口在茶三队的尾端,挨着一片菜地。阿豪用同样的方法,布了一个镇水符,钉了桃木钉。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阿豪的后背被汗水打湿了,指尖也因为画符磨出了血泡,却丝毫没有疲惫的样子,因为他知道,他要护着茶三队,护着阿颖,不能有一点松懈。

回到家,阿颖给阿豪处理了指尖的血泡,用碘伏擦了擦,又贴上创可贴。“你慢点,别这么拼,”阿颖的声音带着心疼,“万一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阿豪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眼里满是温柔:“我不会出事的,我要陪着你,一辈子都陪着你,看茶三队的河涌水,看横垌村的油菜花,看我们的未来。”

阿颖的眼眶红了,她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觉得无比安心。她知道,阿豪从来不会骗她,他说会护着她,就一定会护着她,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他都会挡在她的前面。

接下来的两天,阿豪和阿颖都在忙着准备法事的东西。阿豪做了七个空牌位,代表着七个死去的女工,又买了香烛、纸钱、供品,还在茶三队的祠堂里,请了爷爷的牌位,希望爷爷的在天之灵,能保佑这场法事顺利。

阿颖则帮着阿豪整理东西,还去了横垌村,和那里的老人商量,让他们帮忙在法事那天,守在砖厂的四周,不让无关的人靠近,以免搅乱法事。横垌村的老人都知道砖厂的事,也感激阿豪愿意出手化解,一口答应了下来。

阿文则寸步不离地守着阿敏,按照阿豪的嘱咐,给她喝红糖水,补阳气,阿敏的情况一天天好转,脸色慢慢恢复了红润,手腕上的黑印也淡了下去,只是偶尔还会做噩梦,梦见砖窑里的场景。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只是阿豪和阿颖的心里,都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等着三天后的法事,给他们致命一击。

茶三队的夜,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的背后,藏着一股暗流,在慢慢涌动。

第五章法事惊变

第三天的傍晚,夕阳把横垌村的旧砖厂染成了血红色,像十年前那场坍塌,流在地上的血。阿豪和阿颖带着法事的东西,来到砖厂,阿文也来了,他把阿敏留在家里,由邻居照顾,自己想来帮忙,也算报答阿豪的救命之恩。

横垌村的几个老人也来了,守在砖厂的四周,手里拿着艾草和桃木枝,防止有邪祟捣乱。砖窑前,阿豪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七个空牌位,香烛、纸钱、供品,还有爷爷的牌位。八卦镜挂在桌角,桃木剑靠在桌边,朱砂和黄纸摆在桌上,一切都准备就绪。

阿豪换了一身青色的道袍,那是爷爷留下的,道袍上绣着八卦图,泛着淡淡的阳气。他站在桌子前,手里拿着桃木剑,嘴里念着超度的口诀,阿颖站在他的身边,手里拿着香,帮他点着,脖子上的玉坠温温的,护着她的阴阳眼,不让那些怨气轻易入眼。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阿豪的声音在砖厂里回荡,桃木剑在他手里挥舞,划出一道道红光,“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急急如律令!”

香烛的烟袅袅升起,飘向砖窑的方向,窑里的黑水慢慢翻涌起来,七个影子从黑水里冒出来,红衣女人站在最前面,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血渍消失了,穿着一身干净的红衣,只是眼里还是带着淡淡的怨气。

她的身后,六个女工的影子也变了,身上的血渍消失了,缺的胳膊和少的腿也恢复了,她们安安静静地站着,看着桌上的牌位,眼里带着期待。

阿豪拿起桃木剑,指着桌上的牌位:“今日,我替砖厂老板,给七位姑娘磕头认错,他偷工减料,害了你们的性命,罪该万死,他早已遭了报应,车毁人亡,尸骨无存。这七个牌位,代表着他的歉意,愿七位姑娘,放下怨气,随我去投胎,来世投个好人家,平安顺遂。”

说完,他对着七个牌位,磕了三个头,头磕在地上的红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额头上磕出了红印。阿文也跟着磕了三个头,代表着茶三队和横垌村的乡亲,给她们道歉。

红衣女人看着阿豪磕完头,眼里的怨气淡了很多,她走到桌前,看着自己的牌位,手指轻轻拂过牌位上的字,像是在触摸什么珍贵的东西。“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十年,”红衣女人的声音很轻,没有了往日的凄厉,“我们只是想,有人能给我们一个说法,有人能记得,我们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我会记得,”阿豪说,“茶三队和横垌村的人,都会记得,七位姑娘,是被黑心老板害了性命,愿你们一路走好,来世再无苦难。”

他拿起纸钱,点着,纸钱的灰飘向空中,混着香烛的烟,飘向砖窑的方向。六个女工的影子慢慢变得透明,她们对着阿豪和阿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慢慢飘向空中,消失在夜色里。

只剩下红衣女人的影子,还站在桌前,看着牌位,眼里带着一丝不舍。“我能再看一眼茶三队的河涌吗?”红衣女人问,“我以前,总喜欢去茶三队的河涌边玩,那里的桂花香,很好闻。”

阿豪点了点头:“可以。”

红衣女人的影子慢慢飘起来,朝着茶三队的方向飘去,阿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那些怨气,终于要散去了。

可就在这时,砖窑里的黑水突然疯狂翻涌起来,一股浓烈的黑气从黑水里冒出来,缠上了红衣女人的影子,红衣女人的身影突然变得扭曲,眼里的怨毒又回来了,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朝着阿豪和阿颖扑过来!

“不好,是聚阴池的核心怨气,”阿豪大喊,一把推开阿颖,举起桃木剑,朝黑气刺过去,“它把红衣女人的怨气又勾起来了!”

聚阴池的水积了十年,里面藏着一股核心怨气,那是七个女工的怨气凝聚而成的,比红衣女人的怨气更凶,更狠,它一直藏在黑水底下,等着机会,把红衣女人的怨气勾起来,然后借着红衣女人的身子,害人。

黑气缠在红衣女人的身上,她的身影变得又高又大,眼睛淌着血,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朝着阿豪扑过来。阿豪举起桃木剑,和她缠斗在一起,桃木剑的红光和黑气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砖厂里的荒草被风吹得乱晃,香烛的火被吹得摇摇欲坠。

阿颖站在一旁,手里攥着艾草符,心里急得不行,她想帮忙,却不知道该怎么做,脖子上的玉坠突然发烫,她的阴阳眼不受控制地睁开,看见那股核心怨气,藏在红衣女人的胸口,像一颗黑色的珠子,不断地散发着黑气。

“阿豪,打她的胸口!”阿颖大喊,“核心怨气在她的胸口!”

阿豪听到她的话,眼睛一亮,桃木剑在他手里一转,朝着红衣女人的胸口刺过去。红衣女人想躲,却来不及了,桃木剑刺中了她的胸口,黑色的珠子从她的胸口冒出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黑气瞬间散了很多。

红衣女人的身影晃了晃,眼里的怨毒淡了下去,恢复了清明,她看着阿豪,眼里带着歉意:“对不起,我控制不住……那股怨气……太凶了……”

“我帮你,”阿豪说,拿出八卦镜,对着黑色的珠子,八卦镜的光射出去,照在珠子上,珠子发出滋滋的声响,慢慢变小,“你放下怨气,和我一起,破了这颗怨气珠。”

红衣女人点了点头,她的身影飘起来,朝着黑色的珠子飘过去,用自己的魂力,包裹着珠子,珠子在她的魂力和八卦镜的光的双重攻击下,慢慢变得透明,最后,砰的一声,碎了。

怨气珠碎了,砖窑里的黑水瞬间变得清澈,黑气全部散了,砖厂里的阴冷气息也消失了,只剩下桂花香,从茶三队的方向飘过来,淡淡的,很好闻。

红衣女人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她看着阿豪和阿颖,笑了笑,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笑,像茶三队的春天,开在河涌边的小花。“谢谢你们,”她说,“我终于,可以放下了。”

说完,她的身影慢慢飘向空中,和六个女工的影子汇合,一起,消失在夜色里。

砖厂里,香烛的火还在烧着,七个牌位安安静静地摆在桌上,纸钱的灰飘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雪。阿豪松了一口气,桃木剑从手里掉下来,他的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倒,阿颖赶紧扶住他,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水,脸色惨白,刚才的缠斗,耗光了他大部分的魂力。

“你没事吧?”阿颖的声音带着心疼,伸手擦去他额头上的汗水。

“没事,”阿豪笑了笑,握住她的手,“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阿文和横垌村的老人走过来,看着砖厂里的一切,眼里满是欣慰。这场持续了十年的阴邪之灾,终于被化解了,茶三队和横垌村,终于可以恢复平静了。

夜色里,茶三队的河涌水缓缓流着,桂花香飘满了整个潼侨镇,横垌村的旧砖厂,在月光下,安静得像一个沉睡的老人,再也没有了阴邪,再也没有了怨气。

第六章茶三队的温柔夜

法事结束后的第二天,茶三队和横垌村都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横垌村的旧砖厂,老板的亲戚过来,把砖厂封了,立了一块碑,刻着七个女工的名字,让后人记得,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悲剧。

阿敏的身体完全好了,不再做噩梦,手腕上的黑印也消失了,她和阿文一起,给阿豪和阿颖送来了很多东西,鸡蛋、腊肉、自家种的蔬菜,千恩万谢,说他们是夫妻俩的救命恩人。

茶三队的乡亲们也都知道了阿豪的事,都夸他有本事,继承了爷爷的风水秘术,能镇邪祟,护生人。以前避着阿颖走的老人,也开始对她笑,给她塞糖,说她是个有福气的姑娘,有阿豪护着,一辈子都不会受委屈。

阿豪的指尖慢慢好了,只是留下了淡淡的疤痕,那是这场和阴邪较量的印记,也是他护着茶三队和阿颖的证明。他还是像以前一样,蹲在院子里画符,只是身边的阿颖,会给他递一杯水,擦一把汗,两人的手牵在一起,再也没有松开过。

傍晚的时候,阿豪和阿颖会去茶三队的河涌边散步,河涌的水清澈见底,映着天上的云,还有岸边的桂花树。桂花香飘满了河边,两人走在石板路上,手牵着手,说着悄悄话,像所有的青梅竹马一样,眼里只有彼此。

“阿豪,你说,她们现在投胎了吗?”阿颖问,抬头看天上的星星,星星很亮,像七个女工的眼睛,在看着他们。

“应该投胎了,”阿豪说,摸了摸她的头,“投在了一个好人家,平安顺遂,再也没有苦难。”

阿颖点了点头,靠在他的怀里,听着河涌的水声,还有他的心跳,觉得无比幸福。她的阴阳眼,还是会偶尔看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但有阿豪在,有脖子上的护身符在,她再也不害怕了。因为她知道,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阿豪都会挡在她的前面,护着她,一辈子。

茶三队的夜,温柔而安静,路灯的光昏黄,照着地上的石板路,河涌的水缓缓流着,带着桂花香,流进横垌村,流进潼侨镇的每一个角落。那些曾经的阴邪和怨气,都消失在了夜色里,只剩下温暖和希望,像天上的星星,永远亮着。

阿豪低头,看着怀里的阿颖,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说:“阿颖,我会护着你,护着茶三队,一辈子。”

阿颖笑了,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轻声回应:“我知道,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河涌边的桂花树,开得正盛,桂花香飘满了整个茶三队,飘满了整个潼侨镇,也飘进了两人的心里,成为了他们一辈子的记忆。

从此,茶三队和横垌村,再也没有了阴邪作祟,只有安稳的生活,温柔的夜色,还有一对青梅竹马,守着彼此,守着这片土地,岁岁年年,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