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舆论的洪流

清晨七点，苏晚被手机连续不断的震动声吵醒。她睡得并不沉，昨晚纷杂的思绪和隐约的期待在梦境里交织，让她醒来时有些恍惚。但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新闻推送和消息提示，瞬间驱散了所有睡意。

#星途科技CEO秘恋设计师#

#潜规则？天才设计师空降背后的秘密#

#星海项目陷桃色丑闻，技术巨头用人唯亲？#

触目惊心的标题，配着那张被打码但轮廓清晰可辨的“露台密会”照片，像一把把冰冷的匕首，刺入她的眼帘。照片上她和陆廷渊近在咫尺的姿态，陆廷渊抬起的手，以及她仰脸时被光影渲染出的暧昧表情，被精心挑选的角度和模糊的码点放大成无数种不堪的解读。

热搜榜上，相关话题后面已经跟上了“爆”的字样。点进去，各种营销号、八卦博主、匿名论坛的帖子层出不穷。有的“深扒”她过往作品和获奖经历，暗示其水分；有的“分析”星途科技以往的项目负责人背景，得出“如此年轻且无大公司经验的首席设计师实属罕见”的结论；更有甚者，直接编造出她从大学时期就“善于攀附”的所谓黑料，言之凿凿，仿佛亲见。

评论区已经沦陷。一部分是秦浩雇的水军在带节奏，言辞污秽，极尽侮辱之能事；另一部分是跟风的网友，或被带偏的路人，发出质疑和嘲讽的声音；只有零星几条为她辩护或者强调专业能力的评论，很快就被淹没在辱骂的浪潮中。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指尖冰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切地看到自己的名字和陆廷渊一起，以这种不堪的方式被挂在热搜上，被无数陌生人肆意评头论足、恶意揣测时，那种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和羞辱感，还是像冰冷的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甚至能想象到，此刻公司内部会是什么反应，行业圈子里会如何议论，那些原本就对她“空降”心存疑虑的人又会如何借题发挥。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夏星眠打来的。苏晚深吸一口气，接起。

“晚晚！你看到了吗？那些混蛋！他们怎么能这么胡说八道！”夏星眠的声音又急又怒，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她经纪人在旁边焦急地说着什么，“顾夜寒已经让公司的公关部和法务部去处理了，正在联系平台删帖，收集证据！你别看那些评论，千万别看！都是秦浩那个王八蛋买的水军！”

“我看到了。”苏晚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努力保持平稳，“我没事，星眠，你别担心，也别冲动。顾总在处理就好，你别掺和进来，免得引火烧身。”

“我怎么不掺和！他们骂的是我最好的朋友！”夏星眠几乎要哭出来，“我已经让工作室发声明了，坚决支持你，谴责造谣诽谤！大不了这戏我不拍了！”

“星眠！”苏晚厉声打断她，“别犯傻！听顾总的安排，别乱发声明。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秦浩针对的不只是我。”她缓了缓语气，“乖，别让我担心你，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夏星眠带着鼻音的“嗯”。苏晚又安抚了她几句，才挂断电话。

紧接着，苏清颜的信息也来了：“舆论汹汹，清者自清。傅斯年已动用关系，协助星途压制部分恶意扩散渠道。保重身体，勿看恶评。”

苏晚回复：“谢谢清颜姐，我明白。”

放下手机，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愤怒、委屈、无助……种种负面情绪交织，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崩溃。秦浩想看到的就是她方寸大乱，看到陆廷渊疲于应付，看到“星海”项目名声受损。

她不能让他得逞。

就在这时，卧室外传来敲门声，不轻不重，正是陆廷渊惯常的节奏。

“苏晚，醒了吗？”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比平时低沉。

“醒了，请进。”苏晚整理了一下睡袍，坐直身体。

陆廷渊推门进来。他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罕见的阴沉，眼底有淡淡的血丝，显然也一夜未眠或起得很早。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目光落在苏晚苍白的脸上，眼神微沉。

“看到了？”他问。

苏晚点点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阵仗不小。”

陆廷渊走到床边，将平板递给她：“这是公关部和法务部连夜整理的初步应对方案，以及已经掌握的、部分带头造谣的营销号和水军头目与秦浩关联的证据链条。你看看。”

苏晚接过平板，快速浏览。方案很详尽，包括法律层面（发律师函、起诉诽谤）、公关层面（发布官方声明、引导技术类媒体和KOL发声、澄清事实）、技术层面（平台投诉删帖、降低热搜热度）等多个方面。证据链也做得扎实，一些匿名小号的IP追踪到了秦浩控制的公司，资金流水也有初步对应。

“你……早就预料到了？”苏晚抬起头看他。

“秦浩惯用这套。昨晚和你谈完，我就让公关部做了预案。”陆廷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只是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而且选了这么一张……角度刁钻的照片。”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和……愠怒？不是因为舆论影响公司，而是因为这张照片对苏晚的伤害？

苏晚的心微微一动。“官方声明准备怎么发？需要我配合做什么？”她将平板还给他，语气已经恢复了专业性的冷静。

陆廷渊看着她的眼神深了些，似乎对她能这么快调整状态感到一丝意外和赞许。“声明由星途科技官方账号发布，强调三点：一，公司所有人才选拔基于专业能力，苏晚女士的任职经严格评审，有目共睹；二，严厉谴责捏造事实、恶意中伤的行为，已启动法律程序；三，对于恶意传播虚假信息、侵害公司及员工名誉的行为，将追究到底。不会提及照片，也不会直接回应‘关系’问题，避免越描越黑。”

他顿了顿：“你需要做的，是正常工作，保持专业状态。今天下午，原计划有一个与海外设计团队的视频交流会，你照常参加。我会让张默加强你身边的安保，防止有极端人士或记者骚扰。”

“好。”苏晚点头。他的安排清晰有力，让她安心不少。“但是，陆廷渊，”她看着他，问出了关键问题，“如果……舆论持续发酵，或者秦浩放出更多‘证据’，比如……我们同住一个公寓的消息呢？这份声明恐怕不够。”

陆廷渊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公寓的产权和居住记录，已经做了必要的隔离和保密处理，短时间内秦浩查不到确切证据。即使他放出一些模糊的线索，我们也可以否认，并反指他侵犯隐私、捏造事实。”他抬起眼，目光锐利，“但是，苏晚，舆论战的核心，有时候不是真相，而是谁能掌握话语权，谁能转移焦点。”

他点开平板上的另一份文件：“今天下午，星途科技会同步宣布两项重大合作：一是与欧洲顶尖的智能家居实验室达成战略研发伙伴关系；二是‘星海’项目的首个线下体验馆，将在下个月于上海揭幕。同时，我们投资扶持的几家硬科技初创企业，也会在今天发布突破性进展。用更大的、正面的科技新闻，去冲淡娱乐八卦的热度。”

这是用实力和更大的商业动作来转移公众注意力。很典型的陆廷渊式反击，强势、高效、直接。

“另外，”陆廷渊补充道，语气略微放缓，“顾夜寒那边，夜影娱乐会宣布夏星眠正式成为‘星语者’虚拟形象的唯一真人绑定演员，并发布一组由你主导设计的、高质量的概念视觉图。傅斯年的斯年资本，则会公布对‘星海’项目追加投资的意向，并牵头组织一场关于‘科技向善与人文设计’的行业论坛，邀请你和几位国际知名的设计大师作为主讲。”

苏晚怔住了。这不仅仅是转移焦点，这是动用了他全部的人脉和资源，为她、为“星海”项目，构筑了一道坚固的防线，并且将她的专业身份推到了更高的、更受尊敬的台前。夏星眠的绑定提升了项目的公众关注度，傅斯年的投资和论坛则从资本和学术层面为其背书。

他不仅是在应对危机，更是在借此机会，为她正名，为项目造势。

“为什么……”苏晚喉咙有些发干，“要动用这么多资源？其实……可以更低调地处理，等司法结果，或者……”

“因为这是最有效的方式。”陆廷渊打断她，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也因为，我不想看到你被那些肮脏的言论伤害。更因为，”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你值得。你的才华，你的努力，你为‘星海’付出的一切，值得被看见，被尊重，而不是被莫须有的污名掩盖。”

他的话像一道温暖而有力的光，劈开了笼罩在苏晚心头的阴霾。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她赶紧低下头，掩饰瞬间泛红的眼眶。

“谢谢。”她低声道，声音有些哽咽。

陆廷渊似乎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站起身：“不用谢。我们是……盟友。”他刻意强调了这两个字，“收拾一下，出来吃早餐。然后去公司。今天，我们都很忙。”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背影依旧挺拔，但脚步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

苏晚看着关上的房门，抬手轻轻按了按心口。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生长。

早餐时，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多谈舆论的事，只是安静地用餐。但气氛不再冰冷，偶尔目光相接，也能平静地移开，少了之前的隔阂与对抗。

抵达公司时，果然有零星几家嗅觉灵敏的媒体蹲守在大厦外。张默安排的安保人员迅速隔开了他们，陆廷渊和苏晚从地下车库直接上楼，没有给记者任何机会。

进入星途科技，苏晚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好奇的、同情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但她挺直脊背，目不斜视，按照既定行程，先与陈律师简短会面，确认了司法反诉的进展，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准备下午的视频会议。

她登录工作账号，内部通讯软件上弹出不少同事发来的慰问和支持信息，包括陈默总监。她一一礼貌回复感谢，然后屏蔽了所有外部社交媒体的消息提醒，专心投入工作。

上午十点，星途科技的官方声明准时发布，措辞强硬，态度鲜明。几乎同时，夜影娱乐和斯年资本的官方账号也发布了合作与投资意向的消息。几个关键的科技和财经类媒体大V开始转发并解读这些商业动态，一些设计领域的KOL也陆续发声，从专业角度分析苏晚过往作品和“星海”设计理念的先进性。

水军和黑子依然在狂欢，但理性的声音开始逐渐增多。热搜榜上，#星途科技声明#、#夜影娱乐夏星眠绑定虚拟形象#、#斯年资本追加投资#等话题迅速攀升，虽然没能完全压过绯闻话题，但至少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下午的视频会议，苏晚表现得异常出色。她全程用流利的英语与海外团队交流，对设计细节的把握精准，对问题的回答清晰有力，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和沉稳气场，让几位原本可能因为传闻而心存疑虑的外国专家也频频点头，会议成果超出预期。

会议结束后，陈默特意打来内线电话，语气欣慰：“苏晚，表现得非常好。刚才技术部的老刘（一位德高望重的技术元老）还特意跟我说，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简直是放屁，你的专业能力大家有目共睹。稳住，风波很快就会过去。”

“谢谢陈总。”苏晚真诚地道谢。她知道，内部的支持同样重要。

下班前，她收到陆廷渊发来的信息：“晚上回公寓吃饭，张默去接你。顾夜寒和傅斯年可能会过来，商量点事情。”

苏晚回复：“好。”

她知道，舆论战的第一回合算是勉强扛住了，但远未结束。秦浩不会善罢甘休，他们需要商议下一步的对策。而这次商议，她将作为“盟友”参与其中。

夜幕降临，苏晚坐进张默的车。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她感觉疲惫，但内心却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的身边，有愿意为她正名、动用资源的“盟友”陆廷渊，有待她如亲妹、挺身而出的夏星眠，有冷静支持她的苏清颜和傅斯年，有认可她专业的同事……

还有那个藏在心底、逐渐清晰的认知——她或许，正在一点点走近那个曾是她精神导师、如今是她协议丈夫的、复杂又真实的男人。

车子驶向公寓。那里，有一场关乎接下来战斗的会议，也或许，是她和陆廷渊关系走向新阶段的又一个起点。

（秦浩别墅）

秦浩看着电脑屏幕上虽然热度稍降但依然挂在榜上的话题，以及星途、夜影、斯年资本联动反击的新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没想到陆廷渊的反应这么快，这么狠，直接动用商业力量对冲，还拉上了顾夜寒和傅斯年。

“倒是小瞧了你们的团结。”他冷笑着，拨通了一个电话，“喂，照片的‘高清无码版’，可以找机会‘泄露’给那几个专挖名人隐私的狗仔了。记住，要‘无意中’泄露，别直接给。另外，帮我联系一下陆廷渊那个老古董爷爷，就说……我有点关于他孙子和孙媳的‘趣闻’，想跟他老人家分享分享。”

挂掉电话，秦浩眼中闪着恶毒的光。舆论战第一回合没占到太大便宜？没关系。他还有更劲爆的照片，还有能施加压力的家族长辈。陆廷渊，你想护着她？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扛住来自内部和外部的双重压力！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