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下得又冷又急，砸在霖市最顶级的会所落地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将室内奢靡璀璨的灯光，揉成一团团晃眼的光晕。
苏晚站在包厢角落，指尖攥着冰凉的香槟杯，杯壁的冷凝水顺着指缝滑落，渗进袖口，冷得她骨头缝都在发颤。
今天是她入行三年来，第一次跟着总监参加这种级别的商业晚宴，也是她第一次，在分开三年后，毫无预兆地撞上沈知衍。
男人就站在包厢正中央，被一众商界大佬簇拥着，身姿挺拔如松，一身纯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气质冷冽矜贵。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唇线，每一寸都精致得如同上帝最偏爱的杰作，却也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三年了。
三年前，他还是那个会在梧桐树下等她放学，会把温热的牛奶塞进她手里，会低声哄她别哭的少年。
三年后，他成了沈氏集团掌权人，霖市人人敬畏的沈总，而她，不过是他眼底，连尘埃都算不上的陌生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苏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想把自己藏进阴影里，避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她怕。
怕看到他眼里的冷漠，怕想起三年前那个同样下着雨的夜晚，他站在她家楼下，眼神冰冷地对她说：“苏晚，我们到此为止，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那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一扎就是三年，拔不出来，也愈合不了。
可她的躲避，终究还是被那人捕捉到了。
沈知衍原本正听着身旁的人说话，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在触及那道纤细身影时，深邃的眸底骤然一沉，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周遭的人似乎都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纷纷噤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最后落在了苏晚身上。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探究，还有几分不怀好意的戏谑。
苏晚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指尖攥得更紧，杯壁几乎要被她捏碎。总监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低声提醒：“苏晚，愣着干什么？快跟沈总打招呼！”
她咬着下唇，唇瓣几乎要被她咬出血，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沈知衍的视线。
男人的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湖，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那眼神，比外面的秋雨还要冷，冻得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沈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干涩沙哑，连一句完整的问候都说不出口。
沈知衍没有应声，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下移，落在她攥着酒杯的手上，那双手纤细苍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和三年前那个总是牵着他的手，软软糯糯喊他“知衍”的小手，渐渐重叠。
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像是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细微的疼，转瞬即逝。
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冷冽，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苏小姐？”
两个字，陌生得让苏晚眼眶一热。
苏小姐。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叫她。
他会叫她晚晚，会叫她小朋友，会揉着她的头发，语气宠溺地喊她的名字。
而现在，一句苏小姐，将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所有的温情，都彻底抹杀。
总监连忙打圆场：“沈总，这是我们公司的苏晚，今天第一次跟着来见见世面，不懂规矩，还望沈总见谅。”
沈知衍收回目光，不再看她，语气淡漠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霖市的圈子，什么人都能进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苏晚脸上。
周围的目光瞬间变得异样，窃窃私语的声音若有若无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故意在这么多人面前羞辱她，故意把她贬得一文不值。
为什么？
三年前，他毫无预兆地提出分手，斩断所有联系；三年后，重逢的第一面，他就对她极尽冷漠与嘲讽。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总监脸色煞白，连忙赔笑：“沈总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我这就带她离开。”
说着，就要拉着苏晚走。
“等等。”
沈知衍忽然开口，声音冷沉。
他抬手，接过助理递来的一份文件，随手扔在桌上，目光再次落在苏晚身上，冷声道：“苏小姐是做设计的？”
苏晚一愣，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是。”
“正好。”沈知衍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沈氏最近有个项目，缺个设计师，苏小姐要是有兴趣，可以来试试。”
众人皆是一惊。
沈氏的项目，多少顶尖设计师挤破头都想争取，沈总竟然主动提出来，给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设计师机会？
可只有苏晚知道，这根本不是机会，这是他给她设的圈套。
他是想把她留在身边，一点点折磨她，报复她。
她想拒绝，想转身就走，再也不要和他有任何牵扯。
可看着总监期盼又紧张的眼神，想到家里躺在病床上的奶奶，想到高昂的医药费，她所有的骨气，都被现实碾得粉碎。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疼和涩，低声道：“谢谢沈总，我会去试试。”
沈知衍看着她眼底的隐忍和倔强，黑眸更深，心底的戾气却越发浓重。
三年前，她能毫不犹豫地离开，三年后，她依旧能为了生活，低头妥协。
很好。
苏晚，既然你主动出现在我面前，那就别想再轻易逃走。
这三年，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不再说话，转身重新融入人群，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随手为之的消遣。
苏晚站在原地，浑身冰冷，雨水敲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为她这场注定万劫不复的重逢，奏响悲凉的序曲。
她知道，从她答应的那一刻起，她就重新掉进了沈知衍编织的牢笼里。
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而她更不知道，这场以恨为名的纠缠，背后藏着的，是他深埋三年的深情与绝望，是她从未知晓的真相与苦衷。
雨夜漫长，旧梦成灰，他们的故事，才刚刚重新开始，却早已写满了虐心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