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宴席落幕,众人各怀心思应酬往来。送走所有宾客后,叶家一家人这才坐在一起闲话家常。
叶初雪的外祖父谢崇渊率先开口,满心感慨:“此事虽早有预料,可水满则溢,月盈则亏,这般局面未必是好事。”
先帝在世时,谢崇渊曾任左相,当今圣上登基一年,他便辞官归隐,不再插手朝堂之事,可对朝局依旧看得透彻。
“岳父说得是。”叶苍闻言回道,“我如今早已看淡功名,打算近日上交兵符,向皇上请个清闲差事。”
谢崇渊微微点头:“如此甚好。如今天下太平,你放下兵权,雪儿日后入宫,也能让陛下安心。”
“父亲不必太过忧心。”叶初雪的舅舅谢世临出言宽慰,“当今陛下乃是一代明君。”
“为父自然知晓,只是世事难料,步步稳妥方能长久,交出兵权总归安稳些。”
见长辈们皆为自己忧心,叶初雪心头微动,不由得暗自迟疑,分不清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
外祖母瞧出她情绪低落,轻轻拉住她的手柔声安抚:“雪儿不必多想,此事其实早就可以料定,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无需多虑。”
“是啊雪儿,你放宽心。”谢娴与叶苍也连忙劝慰女儿,“为父本就无心贪恋权势,就算没有这事,交出兵权也是迟早的事。”
谢崇渊沉声叮嘱:“你向来聪慧通透,日后入东宫行事,凡事多加谨慎便好。”
听着家人句句真心的叮嘱与关怀,叶初雪鼻尖微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东宫之内,六皇子萧瑾方才出宫游玩归来,依旧兴致不减。
一旁的叶清晏却满心烦闷,今日借着叶初雪生辰得以回府,还没来得及与姐姐多说几句,赐婚圣旨便骤然降下,打得他措手不及。
宴席散去后,他便跟着萧瑾一同回了东宫,心中满是郁结。
“清晏,你今日怎么闷闷不乐的?”萧瑾见他神色低落,忍不住开口询问。
叶清晏回过神,勉强笑道:“六殿下,我无事。”
萧瑾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直言道:“你是不是因为父皇赐婚太子皇兄与叶姐姐,心里不痛快?”
“当然不是。”叶清晏连忙否认,他平时虽然吊儿郎当,但是皇帝赐婚,他哪敢说半个不字,“陛下赐婚阿姐,是我们国公府的福气,我心中肯定只有欢喜。”
这番话说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违心。
萧瑾挑眉瞧着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搭着他的肩头笑道:“你就别装了,换做是我亲姐姐被赐婚,我肯定也满心不舍。”
他顿了顿,又宽慰道:“不过往后叶姐姐嫁入东宫,你又在东宫伴读,也不算疏远了。”
叶清晏心中依旧不舍牵挂,却也明白婚嫁乃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是圣旨钦定的婚事,终究无法阻拦。
他轻轻拿开萧瑾的手,强装从容地笑着说:“你想太多了,我真的没事,天色不早,早些歇息吧。”
次日正午,帝后在仪兰殿设下小型家宴,正式定下叶初雪与太子萧珩的婚事,昭告宫中众人。
叶初雪随同父母一同入宫,行至宫道途中,恰好迎面遇上前来赴宴的太子萧珩。
“参见太子殿下。”
三人一同躬身行礼。
萧珩微微颔首回应,目光与叶初雪相撞,二人皆是神色微赧,下意识错开视线。
谢娴看出二人心思,有意给他们独处相处的机会,毕竟只有多相处,日后女儿才会过得更顺一些,她寻了个借口拉着叶苍去找叶清晏,悄然离去。
宫道之上只剩二人并肩慢行,一时寂静无声,最终还是萧珩率先打破沉寂,轻声开口。
“那日与你谈及此事后,父皇便应允赐婚,我一直寻不到合适机会见你,圣旨下达仓促,昨日之事,你可还适应?”
“殿下思虑周全,臣女一切安好。”
萧珩深吸一口气,略显拘谨地说道:“昨日恰逢你生辰,我未能亲自登门道贺。”
“本想托人捎信,又觉不妥,如今虽然当面相见,但是这封书信既然已经写了,我还是想亲手交于你。”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书信,递到叶初雪手中。
“多谢殿下挂念。”叶初雪小心翼翼收好信件,未曾当众拆开。
见她这般谨守礼数,萧珩唇角不自觉染上浅淡笑意:“往后在我面前,不必这般多礼。”
叶初雪闻言微微一怔,只当是恪守本分,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萧珩见她茫然模样,也不知该如何细说,只温声道:“总之随心便可,无需太过拘束。”
说话间,二人已然抵达仪兰殿。此番只是皇室家宴,殿内宾客寥寥无几。
待到太后、帝后落座,众人正要行礼,便听得太后出声免礼:“皆是自家人,今日无需多礼,随意便好。”
这时一道散漫的声音响起,叶初雪抬眼望去,认出此人乃是先帝与太后最小的皇子萧煜,封号逸王。
他自幼受尽先帝与太后宠爱,后来又有当今圣上护佑,性子向来闲散不羁,玩世不恭。
“这位便是未来的准太子妃吧。”
叶初雪闻言起身行礼:“臣女参见逸王殿下。”
萧煜唰地合上手中折扇,语气慵懒随意:“无需这般客气,往后都是一家人。”
叶初雪从容应声:“多谢殿下。”
“模样端庄温婉,知书达理,倒是与太子极为相配。”萧煜也不避讳,直接打量道。
又随手捏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漫不经心地打趣道。
皇帝见状故作几分嗔怪:“休要随意打趣晚辈,你自己也老大不小,该多为自己的婚事上心了。”
面对皇兄的念叨,萧煜不敢直言反驳,只偏过头装作充耳不闻,一副闲散散漫的模样,看得太后与皇帝皆是无奈。
两人正欲发作。
好在此时御膳房宫人端上佳肴,才算替逸王化解了这场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