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怕是要委屈贺总了

宋政铭站在三层台阶顶端,居高临下地望向阶下的贺臣州。

脸上堆满假意的笑,眼底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厅内的宾客闻声纷纷侧目,细碎的议论声响起。

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还有不少与宋家交好的理事暗自偷笑。

谁都看得出来,这摆明了是宋政铭的刻意刁难。

贺臣州指尖轻搭轮椅操控面板,脊背依旧挺直,好似没有半分窘迫。

身侧陈寻当即上前一步,低声请示:“贺总,我立刻安排人找临时坡道。”

贺臣州抬手轻轻拦下,“不必麻烦。”

他抬眼看向台阶顶端的宋政铭,“宋董宅邸雅致,是我事先没有打听清楚场地布局,反倒劳宋董费心致歉。”

宋政铭没料到他如此沉得住气,愣了一瞬,然后立刻装出愧疚模样,摆手叹气。

“都怪我考虑不周,只想着老宅偏厅清静雅致,倒忘了贺总出行不便。”

“要不这样,咱们把宴席挪去前院平层凉亭?只是那边布置简陋,怕是要委屈贺总了。”

在场的都是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不知道这话看似退让,实则处处挖坑。

若是贺臣州答应更换场地,旁人只会觉得他挑剔难相处。

若是直接转身离场,宋家转头便会四处散播言论,说他心胸狭隘,不配执掌商会。

怎么选,都不稳妥。

贺臣州唇角微勾,淡淡笑道:“不必折腾全场宾客,扫了大家的兴致反而不妥。陈寻,去车上把便携折叠坡道取过来。”

陈寻应声快步走出老宅正门。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料到贺臣州竟然早有准备。

宋政铭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贺臣州抬眼,“常年各处赴会,难免遇上不便之处,因此才在车上常备着简易坡道。”

他望向宋政铭:“倒是宋董日后筹办商会活动,不妨多方考量。商会吸纳众多中小企业家,难保不会有身体不便的同行。

“周全些,也能体现宁城的商界格局。”

宋政铭心理憋着一口气,只能强撑笑意:“是我欠缺考虑,受教了贺总。”

短短几分钟,陈寻便带着轻薄稳固的金属坡道折返。

几名随行工作人员合力,稳稳将坡道贴合铺在三层台阶之上。

贺臣州操控轮椅,平稳顺着坡道缓缓登上台阶,脊背挺拔从容。

行至宋政铭身侧时,轮椅放慢速度,只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宋董一心争夺商会大权,该把心思多放在行业发展上,而非这些旁门左道的待客手段。”

话音落下,轮椅径直进入灯火通明的偏厅。

宋政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眉头紧紧皱起。

本打算借着台阶当众挫一挫贺臣州的气势,稳固自己竞选商会主席的筹码,到头来反倒自取难堪。

“爷爷。”

宋安临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宋政铭身后。

宋政铭猛地回头,脸色骤然一沉:“谁准许你过来的!”

宋安临语气平和:“今日冯阿姨生辰,我特地过来送上贺礼。”

“胡闹!”宋政铭厉声呵斥,“还轮不到你这个私生子送礼。”

眼下正是笼络商会董事的关键场合,一旦宋安临露面,那些丑闻极易被当众翻出。

贺臣州又在场,难保不会借机大做文章。

“爷爷,礼物我已经备好了。”

宋政铭看着宋家这唯一的男孙,怒气稍稍压下,“你的心意我代为转交给你冯阿姨。你先回去等候,其余事情日后再谈。”

宋安临眼底微光一闪。

他专程赶来,就是赌宋政铭害怕他当众生出事端。眼下态度松动,意味着事情有商量的余地。

目的既然达成,他也没待下去的必要。

“那我先离开了,这生日礼物,劳烦爷爷代为转交。”

……

宋政铭的长子宋新成和儿媳冯雨媚站在偏厅门口接待。

冯雨媚穿着宽松的香槟色长裙,五个月的身孕被裙摆遮得恰到好处。

腰身微丰,她一手搭在小腹上,露出浅浅笑意。

贺臣州操控轮椅进入偏厅,冯雨媚迎上来,“贺总来了,蓬荜生辉。”

贺臣州淡淡看了她一眼,颔首示意,轮椅继续向前。

宋政铭安排座位时,特意把贺臣州的位置放在自己右手边,紧邻主位。

贺臣州没有推辞,轮椅滑到位置落座,陈寻拉开椅子,在他一侧坐下。

开席前,宋政铭先举杯祝酒,说了一番场面话。

他说话不紧不慢,措辞有度,再四两拨千斤地从给“儿媳庆生”到“行业互助”上。

在座的都是老狐狸,自然听得懂他的话外之音,纷纷附和举杯。

贺臣州也举了杯,目光却从杯沿上方掠过,在冯雨媚身上停了一瞬。

她正侧头与领座的女眷交谈,面带笑意,指尖无意识搭在小腹上。

轻轻摩挲,姿态带着几分得意。

“孩子快五个月了吧?”一旁的女眷笑着问冯雨媚。

“五个月零一周了。”冯雨媚音量不低,“前两天刚去做了检查,医生说很健康。”

“是男孩还是……”

冯雨媚抿唇一笑,没有直接回答。

但笑里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宋政铭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朝几位董事敬了一轮,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贺臣州的方向。

酒过三巡之后,他终于把话头引向了贺臣州。

他放下酒杯,侧过身。

“贺总这些年常居海外,贺氏的业务版图越铺越广。咱们宁城本地的商协会,倒是不太见得贺总的身影。”

贺臣州抬眼:“宋董说的是,贺氏之前海外的项目确实占了我大部分精力,接下来我会常驻宁城。商会的事,以后有机会多参与。”

宋政铭等的就是这句话,顺势接道:

“那正好。下个月商会换届选举,贺总若是愿意,我这边可以推举贺氏担任常务理事席位。贺氏在宁城的体量摆在那,理应有更多话语权。”

这话说得漂亮,表面是提携,暗地里却是拉票。

如果贺臣州接了常务理事这个位置,就等于默认了宋政铭的推举之恩,日后自然要投桃报李。

贺臣州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宋董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贺氏入不入商会、入什么职位,等换届结果出来之后再说也不迟。毕竟……”

他微微侧头,“宋董的竞选意味虽然明确,但最终谁来做这个主席,还要看选票。”

偏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宋政铭的笑僵了一瞬,片刻后哈哈笑了两声:“贺总说的是,选举的事,自然要看大家的意思。”

他端起酒杯又敬了一圈,贺臣州没再搭话。

大概过了十分钟,陈寻在贺臣州耳边说了什么,贺臣州侧过轮椅对宋政铭道:“宋董,今晚多谢款待,我还有些事,要先告辞。既是冯太太的生日,我也不能空手来。我备了一份薄礼,还要劳烦宋董代为转交。”

他抬眼看向陈寻,陈寻立刻起身,从轮椅侧边的暗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宋政铭。

“这是什么?”

贺臣州指尖搭在操控面板上,“宋董一看,自然就明白了。毕竟宋家的香火传承,可不能在宋董这里就断了。”

宋政铭脸色铁青:“贺臣州!你什么意思!”

贺臣州操控轮椅向后滑了半步,侧头,对陈寻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