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沈拓处理完公务,又走到医棚附近。
夕阳的余晖将天地染成一片暖金色,医棚里的病人已散去大半,显得安静许多。
他看到周微正独自坐在棚外的石碾上,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往自己左手手掌上涂抹着什么,动作略显笨拙。
沈拓脚步一顿,走了过去。
“受伤了?”
周微闻声一惊,下意识想将手藏到身后,却被沈拓先一步轻轻握住手腕。她的手腕纤细,皮肤微凉,触感细腻。
只见她白皙的掌心赫然横着两道新鲜的划痕,虽不深,但皮肉外翻,看着颇有些狰狞。
显然是白日里处理杂物或是切割药材时不慎所致。
“一点小伤,不碍事。”
周微想抽回手,却被沈拓握得更紧。
“别动。”
沈拓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他自然而然地拿过她手中的药瓶,动作竟有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熟稔。
他拔开瓶塞,闻到那清苦中带着一丝甘洌的药香,与他记忆中某个模糊的片段隐隐重叠。
在临川的竹屋里,似乎也曾弥漫过类似的气息。
他蘸取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和她因疼痛而微微的瑟缩,都让他心头泛起异样的涟漪。他低着头,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周微僵在原地,任由他动作。他温热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混杂着尘土与汗水的气息,属于一个成年男子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与她记忆中竹林里那个带着几分落拓和真诚的沈七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阿木抱着新采的草药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夕阳下,尊贵的四皇子半蹲着身子,正低头为他心目中的神女细致地上药。而周微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未曾闪避的姿态,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痛了阿木的心。
他默默停下脚步,隐在了棚柱的阴影里,拳头悄然握紧。
“好了。”
沈拓涂好药,松开她的手,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他抬眼,正对上她有些慌乱的眼神,那眸子里水光潋滟,映着夕阳。他微微一怔,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
“多谢……殿下。”
周微迅速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举手之劳。”
沈拓站起身,掩饰性地轻咳一声。
“即使医术高明,也需照顾好自己。”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
“这药膏气味独特,似乎是临川一带的配方?”
周微心中警铃再起,面上却不动声色。
“殿下好见识。确是族中常用的伤药,多用山林常见草药配制。”
沈拓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心中的疑团却像雪球般越滚越大。
她的出现,她的医术,她带来的熟悉感,还有那枚时而异动的玉佩……这一切,绝非巧合。
他离开医棚时,夕阳已完全沉入地平线。他没有回头,因此未曾看见,周微在他身后,用未受伤的右手紧紧按住了胸口藏着的香囊,那里,灵石正散发着微弱而持续的热度。
而阴影里的阿木,看着沈拓远去的背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复杂和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