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魂界的风

我缓缓抬头，看着那已经开始自燃的碑体，意识到一个更加恐怖的事实我现在的位置，不是印者。是“下一位失败者”。不是火焰，是一种叫不出名字的“灰热”在缓慢吞噬那块铭刻着“我们”的魂石。

灰烟中，那一道道铭文似乎在挣扎，想爬出石板，却一行一行地被“吞掉”。

我看着自己的名字正在下陷。那不是燃，是沉。

像被谁判了“魂死”，强行从这场归印试炼中“剥出去”。赵磊眉头紧皱，手腕死死绷着，魂链上浮现出一丝青紫的魂火。

“这碑……不是记录。”他低声说。

“是献台。”

“上面刻的每一个名字，一旦归印判定失败……就会被燃去，魂种送入下一次终环重构。”

我没有说话，整条脊骨都像被拔空。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不是站在这儿。

我是跪着的，是被刻在那碑上“等死”的。

我不是在“挣扎”。

是被预设好了命运等着归印判我一次不合，就顺着这魂碑滑入下一层的死轮。瑶音，或者说，现在该叫“澜夙”的她，却忽然伸出手，按住了那块开始碎裂的碑角。

她眼中没有惧色，反而像在等什么。赵磊低声问：“你还记得……更多了？”

她点点头，语气竟带着一丝微妙的悲悯。

“澜音，是我。也是我们所有被弃魂的代号。六玄族用潮印炼我，让我以澜音之壳承整个印界之乱。可他们没料到，我魂核未灭。我只是忘，不是死。”

说完这句话，她缓缓合上双眼。

下一秒，灰碑之上，那本该早被烧尽的“最上方魂印”赫然重新亮起！

那道魂印，只有两个字。

【澜音】

紧接着，整个碑身忽然“往内陷了一寸”，如某种锁死的骨门被唤醒。碑中传来一声极低的“咔”。

像是谁，在极深极沉的海底，缓缓拉开一层潮印的棺盖。我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赵磊也脸色骤变。

下一瞬碑身内，竟然渗出一道柔白色的魂光！那魂光如水。却冷。是从碑缝中溢出的“潮印之痕”。瑶音睁眼，身形一震。

她的眉心处，浮现出一圈古咒花纹。像涟漪，又像神涡。那印，我在任何典籍里都没见过。

赵磊怔怔地说：“那是……潮源本印？”

“六玄主印谱早就封禁了这个级别的魂印结构……不对，那是潮印的前身……是还没献给界主前，澜音独自持有的魂核图腾。”

瑶音却忽然一笑。

“你错了。”她轻声说。“这不是潮印前身。是终潮。”

话音刚落，那溢出的魂水汇成一道立影

我目眩神晕，像是看到千年前的“澜音”缓缓从碑中走出。

她穿着水纹旧袍，身形婀娜却极静，双足赤裸，魂身下方拖着一圈灰白细纹。

她不是幽魂。是潮印碎影被刻进碑中最深魂层的“最后一道记忆”。她望向瑶音，目光不悲不喜，像在看另一个自己。

“你还记得了吗？”她的声音如耳边春水。

瑶音点头，面上微颤，却没有退。“我记得了。你是我。我是你。”

澜音点头，缓缓走近她，两人站得极近，却彼此不触。

“你不该回来。”澜音低语。“你已是魂轮外人。现在再唤你，是违禁。”

瑶音喃喃回应：“可我不是回来，我从未走过。是你……还没走完。”

她的话一落，碑身之上，赫然浮现一道极其古老的潮印图案。那图案不同于其他印者的轮状，它是“洄旋”的。

像一张螺壳。不断将外界的魂频、命序、印火、宿咒全部吸入一个中心。赵磊骇然：“这是归印之核！她……不是祭魂！她是环芯！”

我浑身一震，魂链猛地一紧。澜音没有看我们。她只是望着瑶音，一字一句道：

“你要清楚。终印……无法由人族操控。它是主根遗留下来的试验品。你现在想动它，只能靠遗弃者之血。也就是我。”

“只有我，能真正唤醒这环。但我早就死了。你若继续走，就得拿你的命，替我补上最后一道环魂。你愿意吗？”

瑶音沉默。她的眼神没动，只有手指在轻轻收紧。我终于忍不住：“你疯了。”

“你才刚找回自己，就要把这点魂核再拿去补那个鬼环？你回来了，不是为了死。是为了砍了它！”

瑶音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你不明白。这不是我要不要献。是我，不想再让下一次归印……有人被我代替。他们早用我，编了太多人的宿命。这次，我只想，把这东西还回去。”

她抬起手，澜音残影也随之抬手。

两道魂影缓缓重合！那瞬间，碑身剧烈震动！

赵磊惊叫：“她在合印！她要把潮源神印彻底化进自己魂核！”

我冲过去想拦，却被一道印风掀翻在地。那是潮印自毁前的最后一道“识火”。

下一秒，瑶音全身爆出一道水白魂焰！魂火直冲天环！而澜音的影子，终于在那魂火中微笑着开口：

“终潮……由我止。下一环，你别再走了。再走，没完。”

话音落下。她的影子，如水般彻底消散。而瑶音，倒在碑前，神识未灭，魂火犹存。

却再也不叫“澜音”。她，终于只叫牧瑶。

……

碑上那段最上层铭文，在魂火熄灭后缓缓浮出一行新的刻痕：

【澜音归环，潮火尽献。】

【轮痕初定，宿位未归。】

我望着这行字，浑身冰凉。下一步，终环还在等。

但从此以后她，不再是被牺牲的“宿体”。而是，用“自己”，画上了那一段旧魂的句点。

我，跪下。魂链不知为何，轻了一寸。我扶着赵磊走过那片已成废土的魂碑地带。

瑶音不，牧瑶，昏迷在赵磊背后，神识断裂，魂火却微微跳动，像一朵死灰里冒出的余烬，弱得惊人，却倔强得近乎固执。

泠渊走在最前方。

她没有回头，背影冷得像整座归寂之界最后一座未倒的塔。我们快走到那处“未封合”的灵阵边缘时，她忽然停下了。

风又出现了。不是来自魂界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