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涌动的预热

预热宴设在市中心最顶级的七星酒店“云境”顶层宴会厅。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巨大的玻璃穹顶将整片璀璨星空与脚下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同时纳入视野，极尽奢华与梦幻。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科技新贵、娱乐明星、资本大佬、时尚名流……与“星海”项目相关的各界翘楚几乎悉数到场。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槟、香水与野心交织的浮华气息。

苏晚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露肩长裙，剪裁简约流畅，只在腰间点缀着几颗碎钻，勾勒出纤细腰身。长发盘起，露出优美的肩颈线条，耳畔是与礼服同色系的珍珠耳钉。妆容清雅，唇色是淡淡的豆沙红。她刻意避开了过于夺目的装扮，力求符合“首席设计师”的专业与得体，但天生的气质与姣好面容，依然让她一入场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陆廷渊比她先到，此刻正被几位业界大佬和媒体团团围住。他身穿一套藏蓝色暗纹西装，身姿挺拔，在一众或圆滑或精明的面孔中，显得格外冷峻夺目。他正从容地回应着关于“星海”战略布局的提问，语气平稳，逻辑清晰，偶尔一个微小的手势，便能让周围安静下来倾听。

他的目光似乎从未特意投向入口处，但在苏晚踏进宴会厅的瞬间，他正举起香槟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随即又恢复了流畅的动作。只有站在他侧后方的张默，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家老板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投向门口方向的一瞥。

苏晚深吸一口气，端起服务生递来的香槟，调整好面部表情，露出得体而略显疏离的微笑，迈步走入这光影流动的名利场。她能感觉到许多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评估的、甚至带着些许不以为然的。一个如此年轻、此前名不见经传的设计师，空降成为星途战略项目的首席视觉，难免引人遐想。

她努力忽略这些目光，开始与相熟的几位星途高层以及合作方代表寒暄。言谈间，她展现出对项目的深刻理解和专业素养，不卑不亢，逐渐让一些审视的目光转为认可。

“苏老师的设计理念，确实让人耳目一新。”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主动与她攀谈。苏晚认出他是国内某顶尖设计院校的院长，也是本次项目的顾问之一。

“李院长过奖，还有很多需要向您请教的地方。”苏晚礼貌回应，与对方聊起了设计与科技的融合趋势，气氛融洽。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苏晚循声望去，只见顾夜寒携夏星眠走了进来。

顾夜寒一身黑色天鹅绒西装，衬得他肤色冷白，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只是这份疏离在面对身旁女伴时，似乎被刻意收敛了些。夏星眠则是一身酒红色丝绒抹胸长裙，裙摆摇曳，将她本就明艳夺目的美貌衬托得更加璀璨，瞬间成为全场焦点。她脸上挂着标准的、无懈可击的明星式微笑，挽着顾夜寒手臂的手指，却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微微收紧。

两人一出现，立刻有记者和合作方涌上去。闪光灯噼啪作响。顾夜寒应对得体，但话语简洁。夏星眠则熟练地应对着媒体的镜头和提问，笑容甜美，只是在回答关于与夜影娱乐未来合作的问题时，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顾夜寒，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苏晚隔着人群，与夏星眠的视线短暂交汇。夏星眠几不可察地对她眨了眨眼，带着点“我活下来了”的俏皮，又迅速恢复成完美的偶像姿态。

没过多久，入口处再次传来动静。傅斯年与苏清颜并肩而入。傅斯年是一身经典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气质沉稳内敛，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冷静睿智。苏清颜则选择了一条剪裁精良的墨绿色缎面及膝裙，款式保守却极显气质，长发披肩，妆容清淡，与她急诊科医生的身份形成一种奇妙的碰撞，干练中透着清冷的美感。

他们的到来相对低调，但傅斯年在金融圈的地位，依然吸引了部分敏锐人士的注意。苏清颜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场合，微微蹙着眉，但步伐平稳，仪态端庄。

傅斯年似乎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苏清颜轻轻点了点头，眉头舒展了些许。

至此，三对夫妇，在这公开场合，以一种微妙而复杂的关系网，首次“齐聚”。

陆廷渊结束了那边的交谈，看似随意地踱步到宴会厅中央偏左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小型的香槟塔和休息区。顾夜寒也几乎是同时，以“与合作伙伴打招呼”的名义，带着夏星眠朝同一个方向移动。傅斯年则像是偶然遇见熟人，引着苏清颜也向那边靠拢。

三个男人，在香槟塔旁“自然”地会合，点头致意，开始了男人间关于市场、技术、投资的简短交谈。表面上，是三位行业精英的寻常寒暄。

而三位女士，则被这无形的引力牵引，在距离男人们几步之遥、靠近一盆巨大绿植的沙发区“巧遇”。

“晚晚！”夏星眠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亲昵的抱怨，“这裙子勒死我了，顾夜寒还说这条最好看，分明是报复我上次直播的事！”

苏晚看着她明明抱怨却依旧光彩照人的脸，笑了笑：“很美，顾总眼光不错。”她看向苏清颜，“清颜姐，今天很漂亮。”

苏清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苏晚：“你也是。气色比前几天好。”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周围很多眼睛。”

苏晚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尽管他们六人分成了两个看似独立的小圈子，但全场至少有不下十道目光，或明或暗地在他们之间逡巡。有好奇的，有揣测的，或许……还有不怀好意的。

“听说秦浩也收到了邀请。”夏星眠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眼神警惕地瞟向不远处一个正与人谈笑风生的斯文男人。那人正是秦浩，他今天穿了一身银灰色西装，笑容可掬，正与一位时尚杂志主编相谈甚欢，仿佛全然无害。

苏晚的心微微一沉。果然来了。

就在这时，宴会司仪宣布即将进行“星海”项目的简要介绍和核心团队亮相。陆廷渊作为项目总负责人，需要上台致辞。

陆廷渊从容地走向前方的小型讲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将他挺拔的身影和冷峻的面容无限放大，气场全开。他的演讲简洁有力，既有对未来的宏大展望，也有对技术细节的精准阐述，充满了令人信服的力量。

“……‘星海’不仅仅是技术的堆砌，更是对人本价值的回归。我们的设计，将赋予冷硬的科技以温暖的灵魂。”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台下苏晚所在的方向，虽然只是一掠而过，但在那精准的瞬间，苏晚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接下来是核心团队代表上台合影留念。陆廷渊、技术总监、产品总监……以及作为首席设计师的苏晚。

当司仪念到苏晚的名字时，她定了定神，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步履从容地走上台。她站在了陆廷渊的右侧略后方位置，这是事先安排好的。

闪光灯再次密集地亮起。苏晚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目视前方。她能闻到陆廷渊身上传来的、极其淡雅的雪松冷香，能感觉到他就在自己身侧不到半米的地方，存在感无比强烈。

合影即将结束时，一个站在前排、挂着某知名财经媒体胸牌的男记者，突然提高声音发问：“陆总！请问您对近期网络上关于您个人生活的一些猜测有何回应？这位苏晚设计师的空降，是否与您的私人关系有关？”

问题尖锐而突兀，瞬间让热闹的宴会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讲台，尤其是陆廷渊和苏晚。

苏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耳根，但她强迫自己维持着镇定，甚至没有转头去看陆廷渊。

陆廷渊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未波动。他看向那名记者，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清晰而冷淡：“星途科技选拔人才，标准从来只有一个：能力与潜力。苏晚女士的作品和她在项目中的表现，已经证明了她的价值。我的个人生活，与星途的专业判断无关，也与今晚的主题无关。下一个问题。”

他没有直接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四两拨千斤地将话题引回了专业领域，并暗示提问者不合时宜。强大的气场和滴水不漏的回答，瞬间掌控了局面。其他记者见状，纷纷问回了项目相关问题。

风波似乎暂时平息。合影结束，苏晚随着其他人一同下台。指尖冰凉，掌心却微微出汗。她能感觉到，刚才那个提问的记者，在退回人群时，与秦浩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

果然是秦浩安排的。他在试探，也在制造话题。

走下讲台，陆廷渊并未回头看她，径直走向另一群等待交谈的合作伙伴。但张默不知何时来到了苏晚身边，低声道：“苏小姐，陆总让您去休息区稍坐，喝点东西。”

这既是解围，也是保护。苏晚点点头，走向相对安静的休息区。

她刚坐下，夏星眠和苏清颜就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

“没事吧晚晚？”夏星眠担忧地看着她，递给她一杯温水，“那个记者太讨厌了！”

苏清颜则冷静地分析：“提问角度刻意引导，预设了立场。陆总的回应很得当，但话题种子已经埋下。你需要更小心。”

苏晚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让紧绷的神经稍缓。“我没事。”她深吸一口气，“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么直接的方式。”

“这才刚刚开始。”苏清颜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远处正与人谈笑风生的秦浩，“他的目标，恐怕不止是你和陆总。”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宴会厅的另一侧，又起了一阵小波澜。原来是有人“不小心”将酒洒在了顾夜寒的西装外套上。肇事者连连道歉，顾夜寒面无表情，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但眼神却冷了几分。夏星眠见状，立刻起身走了过去，自然地站到顾夜寒身边，低声与那位肇事者说了几句，笑容得体，却隐隐带着护短的姿态。

而傅斯年那边，则“偶遇”了一位曾经试图与斯年资本合作未果、心存怨怼的竞争对手，对方正话里藏针地与傅斯年周旋。傅斯年推了推眼镜，回应得不紧不慢，言辞却犀利精准，让对方讨不到半点便宜。苏清颜虽未靠近，但目光始终关注着那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秦浩像一位高明的棋手，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落子精准，同时搅动着三池水。

苏晚看着这一切，心不断下沉。秦浩比想象中更难对付，他不仅针对陆廷渊，更试图利用他们这个紧密的小圈子，制造裂痕与混乱。

宴会进入后半程，气氛看似重新热烈起来。陆廷渊终于暂时脱身，走向休息区。他所过之处，人群自然分开。

他走到苏晚面前，停下脚步。周围的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聚拢过来。

“感觉如何？”他问，声音不高，但足以让旁边的人听清。语气是上司对下属的寻常关怀。

“还好，陆总。”苏晚站起身，礼貌回应，“刚才谢谢陆总解围。”

“分内之事。”陆廷渊淡淡地说，目光扫过她有些苍白的脸，“如果累了，可以让张默先送你回去。”

“没关系，我还可以。”苏晚不想显得自己太脆弱，尤其是在这种场合。

陆廷渊没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掠过夏星眠和苏清颜，对她们也微微颔首致意，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转身走向了正在等他的顾夜寒和傅斯年。三个男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起来，神情比刚才更加严肃。

“他在担心你。”夏星眠凑到苏晚耳边，用气声说。

苏晚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她看到陆廷渊在听顾夜寒说话时，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对傅斯年说了句什么。傅斯年点了点头。

他们似乎在商议对策。

宴会临近尾声，宾客开始陆续离去。苏晚正打算去找陈默总监告辞，秦浩却端着酒杯，笑意盎然地走了过来。

“苏设计师，幸会。”秦浩停在苏晚面前，笑容和煦，“刚才的演讲和答辩，非常精彩。陆总慧眼识珠啊。”

“秦总过奖。”苏晚警惕地维持着基本的礼节。

“听说苏设计师和夏小姐是大学室友？真是缘分。”秦浩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刚刚走过来的夏星眠，又似无意地看了看不远处的苏清颜，“苏医生也在，看来苏设计师人缘很好，朋友都这么出色。”

这话听起来是恭维，却刻意强调了她们之间的联系网。

“秦总说笑了。”夏星眠接话，笑容明媚却带着距离，“我们也就是平常朋友聚聚。”

“是啊，秦总对我和我的朋友，似乎很感兴趣？”苏晚抬起眼，直视秦浩，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她想起车上那张照片，心头冷意蔓延。

秦浩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笑容不变：“优秀的人，总是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他举了举杯，浅尝一口，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晚一眼，转身离去。

那一眼，让苏晚如芒在背。

回去的车上，苏晚疲惫地靠在座椅里。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飞速后退。今天的一切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而她身不由己地成了舞台中央的演员之一。

手机震动，是陆廷渊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到家报平安。”

苏晚看着这五个字，怔了片刻，回复：“好。”

几分钟后，又一条信息进来，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戏，才刚开幕。苏设计师，请继续你的表演。”

苏晚猛地坐直身体，血液瞬间冰凉。她迅速回拨过去，电话已关机。

秦浩！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紧紧攥着手机，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预热宴结束了，但真正的风暴，似乎正在乌云背后凝聚。而她，以及她所在意的每一个人，都被卷入了这场越来越危险的漩涡中心。

（陆廷渊的宾利车内）

陆廷渊面色冷峻，对副驾的张默吩咐：“查清楚今晚那个提问记者的背景，以及他和秦浩的所有关联。还有，秦浩最近接触过的所有星途员工，尤其是……设计中心的。”

“是，陆总。”张默应下，犹豫了一下，“苏小姐那边……”

“加派人手，确保她日常出入安全。”陆廷渊打断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要让她发现。”

他看着窗外，眼底寒意森然。秦浩的挑衅，已经从商业延伸到了人身。这场游戏，他奉陪到底。只是，棋盘上多了一个他始料未及、却无法再置之度外的棋子——苏晚。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