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拓派出去的暗卫很快便传回了消息。
沈拓捏着那叠密信的指尖微微泛白,信纸边缘被攥出深深的褶皱。暗卫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看着自家殿下眸中翻涌的寒意,仿佛能将周遭的空气冻结。
“商队老板招了?”
沈拓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招了。”
暗卫连忙回话。
“他供认是二皇子府的管事许忠找的他,许忠给了他五千两白银,让他在运往江南的石料里掺三成劣石,还说……还说只要能让四殿下栽跟头,后续还有重谢。”
“栽跟头?”
沈拓冷笑一声,将密信狠狠拍在桌上。
“他可知这跟头栽下去,江南数十万百姓要陪葬?”
暗卫低下头,不敢接话。他跟着沈拓从临川回来,一路看着这位四殿下如何小心翼翼地在朝堂立足,如何为江南水利工程殚精竭虑,自然明白此刻他心中的怒火——那不是为自己被构陷的愤怒,而是为百姓安危被视作棋子的寒心。
沈拓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株玉兰树,花瓣被风吹得簌簌落下,像极了江南堤坝上可能被冲垮的石块。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那些翘首以盼的百姓。
“备车,去户部。”沈拓转身道。
户部尚书正在核对账目,见沈拓突然到访,有些惊讶:“四殿下?今日怎的有空过来?”
“李大人。”
沈拓开门见山,将密信推到他面前。
“江南水利的石料出了问题,二皇子沈明指使商队掺杂劣石,此事您看看。”
李尚书拿起密信,越看脸色越沉,最后重重一拍桌子:“岂有此理!二皇子怎能如此胡闹!这可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
“李大人息怒。”沈拓沉声道。
“此事证据确凿,明日早朝,我想请大人与我一同面呈父皇。”
李尚书看着沈拓,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知道沈明是皇后嫡子,沈自末向来多有偏袒,若是真把事情闹大,怕是会引火烧身。可转念一想,江南水利工程是他亲自督办的拨款,若是真出了差错,他也难辞其咎。
“好。”李尚书咬了咬牙。
“四殿下放心,此事关乎百姓性命,老夫纵然拼着这身官服,也得说句公道话!”
沈拓拱手道:“多谢李大人。”
离开户部,沈拓并未直接回府,而是绕到了许州的将军府。许州虽已出征,但府中尚有亲信,他需得安排好后续,确保证据万无一失。
却不知,他刚离开户部,沈景安插在户部的眼线便已将消息传回了景和宫。
沈景正在临摹字帖,听闻消息,笔尖一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个黑点。他放下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二哥这步棋,倒是给了四弟一个机会。”
身边的谋士不解:“殿下,沈明要被揭发,对我们不是好事啊。”
“好事?”沈景轻笑。
“沈明蠢笨如猪,留着他,不过是让他替我挡挡箭。如今他自己作死,正好让父皇看看,他的宝贝儿子也并非是他值得托付黄泉的人。至于沈拓……”
“他想借此事扳倒沈明,怕是没那么容易。父皇的心思,岂是他能猜透的?”
“去,给皇后娘娘递个信,就说……四殿下手里有二殿下的把柄,明日早朝怕是要发难。”
谋士一愣。
“殿下,这不是帮沈明吗?”
“帮他?”沈景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我只是想,让这场戏更精彩一点。”
谋士恍然大悟,连忙退下安排。
沈景重新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下“螳螂捕蝉”四字,笔尖的墨汁,黑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